一道清泉击石般的嗓音缓缓响起,“原来是霍将军,打扰了。”
列队而来的官兵自动分成两队,齐刷刷闪着寒光的刀剑之后,是梁濯牡丹含笑的迤逦面容。他抬袖拱手,款步走上前,笑得温雅有礼:“在下大理寺卿梁濯,一路追查朝廷要犯陆厉至此。本寺知道舒山乃是先先帝的陵墓,决无意相扰,但是逃犯在此处没了踪迹,很有可能是潜入了皇陵躲避。还望霍将军协助本寺,搜查要犯。”
霍白挑了挑眉,嗤笑一声:“梁大人说藏就藏了?舒山有重兵把守,非皇室金口玉令,否则谁也不能进!”他鹰隼的眼睛直视梁濯,一字一句吐字:“你也一样,梁大人。”
梁濯笑意不见,冷冷与之回视,黑压压的眼羽下,一双春水眼寒光闪烁。
他眉眼闪过戾气,缓缓抬手。
“不可!”
一声断喝,封时序几乎是跑过来的,优雅的气度全无。他一把拉下梁濯的手,喘着气的怒瞪他:“你疯了!这是皇陵!擅闯者就地格杀!为了他们两个,你现在半分理智都没了!”
随后,封时序看向霍白,笑了笑:“霍将军见谅。陆厉是朝廷要犯,他接连杀了国舅爷之子邱从川、幽州敕牧,今夜还想刺杀纪盟主,幸被梁大人截获了消息,这才避免惨事发生。我们一路追到此地,绝不是想擅闯皇陵!霍将军可千万别误会。”
闻言,霍白波澜不惊的眼中晃了一下。
封时序又道:“舒山有重兵防守,在霍将军的眼皮子底下,想来那二人也没机会躲进此地。但是,下官还是想多言提醒霍将军几句,那二人,尤其是那男子,武功奇高,是第一暗杀组织的天字一等杀手,望霍将军紧密防守、搜查,万不可掉以轻心。”
霍白安静片刻,笑了:“巡抚大人这是话中有话啊?怎么?万一那要犯真跑进我这了,你是不是还打算一折子将我告上去啊?”
“下官绝无......”
“霍白,别东拉西扯了。大家彼此各有职责在身,我尊重你,但是......”梁濯沉沉抬眸,目光看似已平和下来,实则有如利剑,锐不可当,“你若故意放走了要犯,我大理寺也不是吃素的。”
霍白眼睛闪了闪,顿了几秒,负手叹气:“好吧。你们京城来的官就是架子大。我实话告诉你,他二人的确在我这,但他们是拿着太子令牌进来的。梁大人,您若想进来捉住他们,除非,您也拿得出太子令牌,否则,恕我概不退让!”
“太子?”封时序惊讶。
梁濯眉梢紧锁,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手心。他眉目低垂,看不清神色,但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阴鸷翻涌。
良久,他才松开掌心,缓缓抬头。
湛蓝色的天幕无边无际,唯有一轮清辉明月悬挂,可望不可即。
梁濯眼尾红晕消失,恢复平静,淡淡道:“走吧。”
*
竹屋里,陆厉刚喝完药,唇色被热气浸染得恢复了些血色,冷白的面容也多了丝嫣红,垂下来的眼睫漆黑如点墨,沉沉睡去。
林舒云搁下碗,替他压平被角。
飞羽还是个孩子,单手撑在床杆上,看着这一切,晃头感叹:“啧啧,果然人还是要长得帅,即便昏迷不醒,身边也有美人贴心照料。”
林舒云脸一红,害羞地侧过头。
“咦,大哥来了。”
飞羽话音刚落,霍白推门进来,目光别有深意地看了陆厉一眼,随即调转视线,盯向林舒云:“这位姑娘,我们可否单独谈一谈?”
外间,天色渐亮,轻盈的薄雾丝丝缕缕,平铺在舒山的每个角落。
徐徐清风从碧波湖吹来,竹叶摇动,滑落昨夜凝结其上的露珠。
霍白伸手递过一盏热茶,打断林舒云解释的话语:“好了林姑娘,我只要知道你手中的令牌,是太子亲自给你的就行了。其他的,我不想知道。”
林舒云愣了愣。
“官场实在复杂,像我们这样的粗人实在应付不来。与其身不由己地陷在其中,还不如甘愿退出,悠悠闲闲地守我的皇陵。”霍白笑了一下,“林姑娘,你与大理寺的‘官司’,我不会过问太多。我话撂在这......”他敲了敲石桌,语气漠然,“只要你在舒山一日,我就可保你一日。但你要出了舒山,那就抱歉了,我不会多管闲事的。”
林舒云水润的弯月眼睛弯了弯:“霍将军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救命之恩,来日我定当涌泉相报。”
“呵。”霍白没当回事,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你先能离开舒山再说。”
“昨夜梁濯下山后,立即以大理寺卿的名义发布通缉布告,要求江南各州、各县协助捉拿陆厉,现在他的画像应该已经贴满江南的每一块布板了。不止如此,能离开江南的每个路口、码头,都被他安排的官兵牢牢守住,没有身份文牒,一律不准离开。”霍白放下茶盏,面色复杂,“是我离开京城太久了吗?现在京城的官,为了完成圣上旨意,已经入魔到这种地步了吗?”
林舒云:“......”
“但说来也怪。”霍白看了她一眼,目露探究,“梁濯却丝毫没有提及你的存在。其实他的这些举动,依陆厉武功之高,根本防不住。我倒觉得,他如此兴师动众,不像要捉陆厉,更像是要逼你现身。”
“林姑娘,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