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王妈妈闻讯而来,拆开林舒云的绷带,重新上药。
动作十分之麻利,神情十分之严肃。
姜玉瑶咬着唇,缩在角落。
见状,林舒云主动缓和气氛,浅笑道:“王妈妈医术真好,您这手法比正经大夫还娴熟呢。”
王妈妈肃然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旁边,姜玉瑶探过头,也恭维道:“那是。王妈妈祖上可是有名的医术世家呢,她祖父还做过御医呢。”
“这么厉害!”林舒云赞叹,“失敬、失敬。”
“有王妈妈在,哪怕你腹部再添两道伤,也不成问题!”姜玉瑶一脸骄傲。
“又在胡说!”王妈妈瞪了她一眼。
姜玉瑶吐了吐舌头,十分俏皮。
林舒云忍不住笑。
“啊!那大理寺这么狠啊?你这个弱女子进去也被打成这样?”姜玉瑶看着那血迹斑斑的伤口,心疼得蹙眉。
林舒云叹气:“别提了。要不是你出言救我,我估计都不能从梁濯手上活着出来。”
“梁濯?那个玉面阎罗?”姜玉瑶惊讶,继而又点点头,“也难怪。他是孤臣,一心忠君,又极善长断案,皇后娘娘看自家侄子死了,肯定会求皇上让他来审这个案子。”
“他什么来路啊?官场上不是讲究以和为贵吗?他为人这么嚣张,不怕得罪人啊?”林舒云气得咬牙。
姜玉瑶摇头:“他是皇上手中的一把刀,所指之处,血流遍地。身为刀,焉能不锋利?”
“说起来,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见林舒云因为上药疼得吸气,姜玉瑶索性坐在她床边,就当讲故事,转移她注意力了。
“梁家也是清流世家,他爹曾是六部之一的礼部尚书,负责每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是全天下举子的老师。梁父虽位高权重,却平易谦和,爱护人才,经常鼓励、指点落榜考生,还会拿出积蓄帮贫困举子垫路费和食宿。不光梁父,梁家人都很善良,一点也不像梁濯这么阴狠乖戾。咦,你说,梁濯会不会不是梁家人生的啊?”
林舒云:“……”
她与姜玉瑶对视。
姜玉瑶笑笑,摸了摸鼻子:“呃……扯远了。直到叶梁三十七年,隆冬,家家户户正欢庆新年时,突然有数十个落榜举子联名上书,状告礼部尚书,也就是梁父,泄漏试题,科举舞弊。此举上达天听,皇上震怒,责令刑部、大理寺、御史台联合会审。”
“三司根据举子的状告书,收押了提前知道试题的案犯试子,并将他们关进大牢严加审讯。但不论如何严刑拷打这些试子,他们都不肯指认梁父提前告诉了他们试题。甚至,这些人里面还有已经考中贡士的试子,他们拼着官名、性命不要,也要为梁父喊冤。”
“此案一时陷入焦灼。”姜玉瑶顿了顿,继续道,“正当三司无可奈何时,突然有个陈姓举子出来作证,他说‘当日梁父看他有才,曾将春闱试题提前告知于他,但他对此举深以为耻,宁愿落榜也不愿受梁父恩惠。如今看梁父罪行迟迟不能大白于天下,他特意来送罪证,让梁父伏诛!”
“三司连忙打开罪证,果见试题,从第一版到最终版,全部齐全。人证、物证俱在后,三司将此事报于皇上知晓,皇上大怒,直言梁父动摇国本,藐视衍公,判处梁父斩首,梁家一十八口流放岭南。隆冬时节,大雪纷飞,冰冻三尺,梁家收敛了梁父的尸身后,携老母幼子赶往岭南。一路迢迢,风餐露宿,到最后,诺大的梁家只有当时三岁的梁濯和其二房伯母、幼子活了下来。”
“两年后,皇子选伴读。太子觉得梁濯机敏聪慧,竭力说服皇上让梁濯当他的伴读。太子求了好久,皇上才同意召梁濯回京。回京当晚,皇上与梁濯谈话,也不知当时年仅五岁的梁濯怎么说的,竟让皇上龙心大悦,不仅同意了让他当太子伴读,还对他宠爱有加,纵得他桀骜不驯,目中无人。这些年来,不管御史台怎么弹劾,皇上居然都不加以处罚,反而还让梁濯的官位一升再升。”
姜玉瑶说完,端起茶盏一口喝下,看向林舒云:“你说,奇怪不奇怪?”
林舒云笑笑:“皇上让他一个罪臣之子坐到如今的位置上,对他无异于有再造之恩,他当然要全心报效皇上了。既然是刀,就得桀骜不驯,目中无人。他要真和和气气,温柔敦厚的,皇上反而还厌恶他了。”
“理是这个理。但是……”姜玉瑶双手托腮,歪头,“他得罪这么多人,他就没想过,万一有天失势了,那些人还不断了他的活路?”
林舒云想到梁濯那精致迤逦如牡丹花的好相貌,不禁一笑。
实在没活路了,可以去红袖坊嘛,保证比花魁还受欢迎。
“好了,姑娘的伤口处理好了。”王妈妈一边收拾药罐,一边嘱咐,“这段时间,姑娘伤口不要见水,按时上药,然后静心等伤口愈合即可。”
“嗯。有劳妈妈。”林舒云点头。
整理好药箱,王妈妈强行拉起明显还想继续呆下去的姜玉瑶,踏出厢房。
姜玉瑶嘟嘴,却又不敢反抗,只好冲林舒云摆了摆手。
见她这样,林舒云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