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云正抬袖遮眼,忽见面前一片阴影笼罩。
梁濯停下脚步,躬身拱手,一派君子如玉的好模样:“本官还有案子要审,就不送你出大理寺了。”
说完,他抬眸,殷红的嘴唇勾起,一脸笃定:“林舒云,我们后会有期!”
“不敢不敢。”林舒云侧身避过,弯唇浅笑,“梁大人,后会无期。”
梁濯眼睛眯了眯,莫名一笑,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林舒云长舒了口气。
还“后会有期”呢,她只希望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要再踏足这个阴气参参的地方,再遇见这个玉面阎罗!
步出大理寺,一个举止端庄的妇人迎面上来,含笑道:“妾身敢问,您可是林氏姑娘?”
林舒云凝眉,有些警惕:“您是?”
“林姑娘有礼,奴婢是忠信侯府的管家王婆子。”妇人俯身行礼,笑道,“我家大小姐知道姑娘今日出来,特命奴婢相迎。”
说着,妇人指了指马车,“林姑娘,请。”
林舒云愣了愣。
这么明显的有备而来,不会是她刚出狼口,又入虎穴吧。
这还是天子脚下,皇城根上的京城吗?!
“王妈妈见谅,非是我不愿,实则我一身血污……”林舒云苦笑,摇头拒绝,“我这幅模样前去侯府,怕是不合时宜。等我收拾得体,定立即前去侯府拜访。”
王妇人亦笑:“姑娘不用担心,我家小姐已备好治伤药和换洗衣物。还请您切莫再推辞。”
话已说到如此地步,林舒云只得叹了口气,登上马车。
忠信侯府刚救她出了大理寺,料想,应该也不会立即就要了她性命吧。
既来之,则安之,着急也没用。
想到这,林舒云心下稍定,继而转了转视线,打量着车厢。
刚才在外面看就觉得马车豪华,这里面果然更甚一筹。
车厢底部铺了厚厚的褥子,坐着就跟陷入棉花堆一样,而且还不闷热。
林舒云对布匹颇有研究,细细凑近一看,不禁咂舌。
褥子布料居然是用蜀锦织成的,还在上面滚了金边!
而且那一针一线的花纹图案,就连林家那些老裁缝都自愧弗如。
这么精心制作的工艺,居然是用来做褥子,还是用来铺车厢的褥子!
暴殄天物啊!
林舒云心中哀叹。既然王公贵族钱这么烧得慌,能不能照顾下她家的生意啊!
“叮铃铃。”
她正胡思乱想间,马车窗扉上悬挂着的风铃清脆地响起。
“林姑娘,到了。”妇人下了马车,撩开车帘,“大小姐就在院内等您。”
林舒云点头浅笑:“有劳王妈妈了。”
妇人引着她步进一座院落。
刚一迈进,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闻之心旷神怡。
光是闻着这香气,林舒云都感觉自己身上的剧痛都缓解了几分。
她四处看了看,院内,小桥流水、假山凉亭,还有随处可见的珍花异草……
一步一景,全是精心布置,却又处处浑然天成,令人流连不已。
这侯爷得多疼他这个宝贝闺女啊!
“林姑娘,这便是……”
“林舒云!”
一道娇俏的女声打断了王妇人的介绍。
林舒云抬头,见一个身影蹦蹦跳跳地撞了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见礼,胸前就被人抱了个满怀,伤口也被狠狠地压住。
瞬间,林舒云连惨叫都还没发出,就眼前一黑,疼晕了过去。
*
“小姐,你这也太莽撞了。且不说林姑娘身上还有伤,再者,她到底是个贫民,你身为侯府嫡女,何等尊贵,怎么能去抱她呢?”一道严厉又不失温柔的女声缓缓响起。
林舒云睁开了眼睛。
姜玉瑶原本正含着泪花嘟嘴,委委屈屈,一见林舒云醒了,顿时一步跨到床边。
“你醒啦?”她眨眨眼,让泪水滑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舒云看得好笑,忍不住弯唇:“民女无碍,姜姑娘不必愧疚。”
“哦哦,那就好。”
见林舒云要起身,小丫鬟忙把靠枕垫在她身后。
林舒云低头道谢,忽见自己身上的衣物都换了,且身子沐浴过,伤口清凉还散发着阵阵药香。
“姑娘不必忧心,伤口不会留疤。”王妇人神情慈爱,“您饿了一天吧?小厨房还热着粥,我去端来。”
放下清粥和几碟小菜,王妇人领着丫鬟退下,房间只剩林舒云和姜玉瑶二人。
“姜姑娘……”
林舒云刚开口,就见姜玉瑶来回踱步几圈,喃喃自语:“桌子离床太远了,你怎么能够得到呢?”
下一瞬,她就见姜玉瑶双手握住桌子横梁,大喝一声,沉水木桌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然后,桌子开始颤抖、移动,竟就被这么推过来了!
林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