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个百年，我希望你能再来看一眼，看一眼我为你照料的这片大陆，看看我们曾经共同许下的理想。”

“第十个百年……我什么都不想了，我只希望，能再见你一面。”

有梨花瓣飞入了酒杯里，平增几分清幽的香。

方君寒轻轻将自己的酒杯抵进顾衍尘微张的双唇，一点一点将酒液渡去。

“我怎么会恨你呢……我怎么舍得恨你呢。”

……

不远处的屋顶上，一个白色的身影鬼鬼祟祟。

烨现在心跳得很快很快。

他本来只是有些狐疑，觉得这个叫方什么什么的很坏，居然忽悠人，其中必定有鬼。况且那个引动小玥儿身上印记的人还没找到，他想学话本里明察秋毫的神探，好好看看线索。

然而……

他听见了什么？

顾衍尘？衍尘仙尊？

是他想的那个吗？

他的确发现了方谁谁对面那人是个魂体，也一眼发现那个魂儿长得十分出众。但烨对皮相没太多概念，他本就没见过什么人，顶多就是将那人同自己比较一下罢了。

但那人的气息十分虚弱，怎么看都不像个强者……甚至身上还隐约有魔气缠绕……

这可不行。魔气必须好好净化，放出来会为祸世间的。

但，万一那个好看的魂儿，真的是顾衍尘呢？

烨看了那么多顾衍尘话本，当然知道衍尘仙尊有个姓方的挚友。事实上，这位方某某通常着墨都还不少。但这种世家公子型的不是烨的菜，被他直接无视掉了，他还是喜欢顾衍尘这种快意恩仇、霸道大气、强而无敌的类型。

所以他很确信，眼下院子里那个方啥啥，就是众多故事中的男二号。那么他口中所唤的顾衍尘……会有假的吗？

烨有些紧张起来了，他开始思考用什么姿势现身比较帅气。

……

那边，顾衍尘默默饮下灵酒，目光平静而坦诚，静静注视着面前的老友。他总是如此，从容又平和，像永远公平的水面，只随着世界的变化而倾斜自身。

方君寒的心跳突然加快。这短短几日，从捕捉到顾衍尘气息开始，再到解决月水城一案、劝走于昭，再到终于重见故人，月下对酌……一切的一切都像梦一样，让他忍不住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这千年里自己太过思念，所以又一次梦到了美好的场景。

他可以对顾衍尘尽情倾诉，可以听他调侃自己，可以对他抱怨工作，可以将往昔一一道来。

……情绪一路高涨到现在，某些压抑了太久太久的话语，此刻也借着酒意涌到了喉头。

方君寒沐浴着顾衍尘包容的目光，心跳声突然变得清晰可闻。

此前他一直觉得世家子弟需要矜持，哪怕是表明心意也需要风花雪月、阳春白雪。再加上当年创业伊始，诸事繁杂，方君寒总觉得感情多少会拖累工作，于是便一压再压……总之，想过一万个逃避的理由，但到了现在，胸中澎湃的情感已经再也无法忍耐。

洪水涛涛，几欲决堤。

怦怦，怦怦。

方君寒心跳得很快很快，他忽然开口：

“衍尘，我……”

顾衍尘应声抬眸，目光中似乎带了几分淡淡的期许，等待着对方这看起来分外认真的发言。

二人间的气氛一时间仿佛凝成一个结界，其中仅有彼此，私密而独特。

……与此同时，另一边。

烨发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他也看见了二人喝酒的场面，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看得如此紧张。

皱了皱眉，想起自己不太喜欢的顾衍尘恋爱作品《霸道仙尊狠狠爱》，他忽然灵光一现，抓住了重点。

——这不就是衍尘仙尊同女主角一号成亲时做过的事情吗！?合卺酒！

那个姓方的果然没安好心！

烨一瞬间白发纷飞狂舞，像个地府爬出来的恐怖妖怪。

身体比头脑更快。下一瞬，烨从院墙上俯冲而出，飞身出手，快得犹如闪电，几乎致命的一掌就那么不加收敛地往方君寒身上拍去！

“……其实，我一直都——”

方君寒话未说毕，顾衍尘眉头一凛，察觉到半空中来者不善，挥袖便要还击。但方君寒也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自是不可能让虚弱的顾衍尘出手。

于是，伴随着方君寒那未能言尽的表白，一阵烟雾散去，玉扇微光浮现，稳稳抵住了白发青年的手掌。

梨花树猛烈摇晃，惊落成片银白的花瓣雨。犹如雨打风吹，又在片刻后缓缓归于平静。

这对好容易重逢的故友都望向那莫名出手的来者，却没想到对方只是一味盯着顾衍尘，白发无风自动，像章鱼的触须。烨眨巴眨巴眼，看得仔细又出神，像是脑瓜子在高速旋转。

“……阁下，若是为赴约的话，现在怕是有些急了吧?”方君寒压着火，但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气得快疯了。

三人维持着一个僵持的状态，画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若是从前，烨还是会耐心回答对方。但此刻，他根本没听见方君寒在说些什么，他只是直勾勾盯着顾衍尘，心跳得越来越快。

终于，他没忍住开口，问：

“你是顾衍尘吗？”

顾衍尘摸不准烨是什么来路，但从对方那一招展现出的实力来看，这应当就是那个“墨阶之上”。这绝不是方君寒能打败的敌人，所以他将一只手放到身后，袖子下指尖微动，随时准备炸掉自身魂体以出手。

“我是顾衍尘。”

黑发如墨，眸色微浅，有种轻盈又渺远的神秘感，好像只要和对方对视，就能奇妙的平静下来。

……烨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曾经在山洞里的无数个日夜，看过的无数本顾衍尘的英雄传说。那个只存在于文字里的形象，那个强大、霸气、不可一世的乱世英雄，那个游走四方，遍历整片大陆的正道魁首，如今就在他眼前。

烨也无数次幻想过，把那个讨厌的方叉叉踢掉，换成自己在顾衍尘身边，毕竟他很强的。而后浪迹天涯，快意恩仇，荡涤世间不平事……这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啊。

怀里揣着的那本《衍尘传》仿佛会发烫一般，灼得烨心脏都闷闷的热。他又眨了眨眼，在顾衍尘平静的目光里，在方君寒不善又戒备的注视下，胸中的热意浓缩成最为简单明晰的话语。

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顾衍尘，我喜欢你。”

“我从你刚刚成为正道魁首就喜欢你了！”

梨花树枝咔得折断了几许，那是某位现·正道魁首玄力不受控溢出的杰作。

……方君寒瞳孔收缩，险些气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