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如今的东极土地干裂,食物匮乏。往昔在此居住的人类早已迁往条件更为优越的中原地带。如今生活在东极的妖修们处境艰难,他们也不再奢望海对面的国度,以及那更加遥不可及的仙人岛。
太阳正高,三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徐徐上行,只见山上有不少人正络绎不绝地往山下走去,约有二三十人,严璟锐上前相询,那些人答:回山下村落。
“众人何以此时结伴而归?”轩辕雪月轻声问道。
轩辕雪月虽心中好奇,却并未上前与那些人交流,只是与他们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白从露见状,上前一步,向一位路过农妇施礼道:“这位大娘,敢问诸位上山,可是有事?”
那农妇见三人衣饰华美,气度不凡,心道或是哪家贵胄出游,便和声将缘由一一道来。
“我们呐,是上山拜山神去。”大娘满脸和蔼,声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淳朴。
原来,这座山唤做出虎山,光听这名字便可知晓,山中常有老虎出没。那些恶虎常常在夜深人静之时窜出山林,伤人害命。农妇一家乃是山里的农户,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山中,深受虎患之苦,整日提心吊胆,不得安宁。
所以,每逢初一,山中的农户们便会精心准备一些新鲜的猪肉、香甜的水果,在山顶那座略显破败的山神庙里进行祭祀。他们虔诚地祈求山神显灵,保佑他们出行平安顺遂,惩治那些为祸乡里的恶虎。
可即便如此,虎患依旧年年不断。山中的恶虎甚是猖獗,有时一个月就要吞噬好几条鲜活的人命。
“既然祭祀无用,何以还要这般劳神供奉?”白从露蹙眉不解。
“唉,实在是没办法呀,拜了总归比不拜要好些。”农妇说着,悄悄凑近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听说那老虎专挑那些不拜神的人吃呢。”
白从露闻言,秀眉深锁,心道:岂有神明只庇信徒之理?虎兽安能辨人祭否?此言实是荒谬。
“为何不报官?”轩辕雪月冷声道。
“唉,我们这地方山高皇帝远的,去一趟县里啊,路途遥远,来回就要半个月的时间。而且我们这儿,穷啊。家家户户基本都没什么存粮,连税都交不起,哪还有脸去求官府帮忙呢……”农妇无奈地叹了口气,满脸悲戚。
说完,农妇忽地一拍大腿:“哎呀!日头偏西了,我得回家给老头子做饭去咯。”便与三人告别离去。
三人目送村民远去,心下皆是唏嘘。
“恶虎可诛,然这假托神名、勾结恶虎、戕害生灵之辈,更为可恨。”轩辕雪月面覆寒霜,“我必要揭穿其本来面目!”
轩辕雪月凤目含威,心中恼怒。他虽非普度众生之辈,却最见不得这等假神行恶之事。
言罢,他身躯一振,瞬间化为一只五彩斑斓的凤凰,振翅高飞,朝着山顶疾驰而去。
“师兄!”白从露着急唤道,想要阻止轩辕雪月,然而轩辕雪月身化流光,顷刻无踪。
白从露轻叹,严璟锐道:“白姑娘,轩辕少主既已先行,我等不若分作两路。我去山顶接应,你于村中守候,看那‘山神’是否现身。”
白从露颔首,神色间微带无奈:“也只好如此了。”
这边,轩辕雪月化作凤凰真身,凭借着极快的飞行速度,转瞬之间便抵达了山顶。
只见山神庙的大门半掩着,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方才闻村民之言,轩辕雪月心中已是恼怒。他怒目含威,一脚踹开那扇破旧的大门。
山神庙规模不大,四周的墙壁斑驳脱落,屋顶的瓦片也残缺不全。庙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头雕刻而成的神像,那石像是个男子模样,头戴金幞头,样式精致华丽,身上的衣服是用红漆涂抹而成,虽已有些褪色,但仍能看出当初的艳丽。
“这山神模样,倒像是人族朝廷里的官员,真是奇奇怪怪。”轩辕雪月轻声嘀咕道。
他绕像一周,其时村民方去未久,供品尚在,香烛未烬。乍看之下,并无异状。
“且看你弄何玄虚。”轩辕雪月冷哂,于庙中寻一略净处盘膝坐下,一面调息归元,一面凝神戒备。
入夜,月华如练,覆于出虎山林海之上,勾勒出一片幽邃轮廓。山风轻轻拂过,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山神庙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山中的夜晚幽静。
山神庙中,瓦缝间漏下几缕月光,将石像和地面的几处地方照亮,轩辕雪月静静地坐在那里,宛如最虔诚的信徒。
子时,万籁俱寂,庙里弥漫着静谧的气息。那尊石刻的神像,本是一副庄严肃穆之态,此刻,它那石刻的眼珠竟悄然向轩辕雪月所在的方向转动了一下,似是感应到了庙内闯入的不速之客。
转瞬之间,它的眼珠又回正,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仿佛刚刚的异动只是一场错觉。
一个时辰的时光缓缓流逝,庙内的静谧被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打破。那石像的双脚竟微微挪动了一下,随后又静止不动。
片刻之后,见轩辕雪月始终毫无动静,它似已笃定其陷入沉睡。于是,它的整个身体开始缓缓动弹起来,好似在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刹那间,那原本冰冷的石头神像竟幻化成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模样。他轻手轻脚地朝着庙门走去,每走一两步便小心翼翼地回头张望,查看轩辕雪月是否已经清醒。
见轩辕雪月依旧毫无动静,他便不再回头,专心对付那门闩。只是他的手脚显得颇为笨拙,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发出声响惊醒旁人。
“这般急着走?不留步一叙?”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冷厉的男声。
化作人形的石像被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门闩“咔”的一声掉落在地。
身后响起脚步声,石像顾不上许多,立即拉开大门,朝着门外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