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睨着白从露,眼神冰冷如霜,再无半分暖意:“师妹,这可不似你的性子。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会来找我?”
白从露微微一怔,未立刻作答。她小心收起琉璃盏,垂眸看着脚下金光流淌的地面,仿佛那冰冷的金石能映照出她心底的茫然与执着。片刻后,她才抬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公良锐逸曾言,师兄……或有重塑肉身之法。”
“凤凰血可塑肉身。”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几近耳语。
“什么?!”轩辕雪月眼中寒光骤盛,声音瞬间降至冰点,似霜华凝结,“你可知,能起死回生、肉白骨者,唯有凤凰心头精血?”他目光如寒星利刃,紧紧攫住白从露。
白从露迎着他的逼视,眼神平静而坚定,唇线紧抿,未有半分退缩。
轩辕雪月从她坦然的目光中,已然读懂了答案。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随即缓缓转身,步履竟似有千钧之重,一步步走回王座。那背影,萧索如寒江孤鹭,透出无边寂寥与沉郁,竟让白从露心尖莫名一刺。
他颓然靠回座中,一手撑额,眉心紧锁,闭目不语,似在权衡,又似在挣扎。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眸中情绪沉淀,只余一片深潭般的冷寂。
“心头血,可以给你。”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你需替我做一件事。”
“何事?”白从露声音平稳,指尖却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东极,端云龙。”轩辕雪月一字一顿,“他窃我之物,我定要他……百倍奉还!”
最后四字,裹挟着凛冽杀意,斩钉截铁。
步出栖霞金殿,西国都城的喧嚣扑面而来。白竹雨终是按捺不住,轻声问:“娘娘,当真要赴东极寻那端云龙?”
白从露凝望远方繁华街巷,神色凝重如渊:“飞仙源万卷藏书阅尽,能救林霜者,唯凤凰心头血。”
“可……”白竹雨忧心忡忡,“那端云龙绝非易与之辈!娘娘天劫之创未平,又自北境远来,舟车劳顿,再赴东极……您的身子如何吃得消?”她解下马缰,递出的手却犹豫着悬在半空。
出了金殿,那强撑的威仪终于卸下,此刻的白从露面色苍白如纸,眉宇间尽是挥之不去的倦怠,纤弱的身躯在风中仿佛摇摇欲坠。她看着白竹雨关切的目光,忽觉心口积压已久的话,再也按捺不住。
“终究是我……亏欠林霜太多。”白从露望向白竹雨,声音轻若叹息,带着山涧清泉般的凉意与怅惘,“曾许诺引他得证大道,却连……护他全尸都未能做到……”
“初时,我并未真心视他为徒……飞仙源中,甚至动过任其自生自灭的念头。”她目光渺远,似陷前尘,“‘小白’之事,成了心魔……我怕了,怕再倾注真心,换得的,仍是万籁俱寂,永堕虚无……”
“许是……我错了。当年放任小白入世,终究铸成大错。那根刺,始终扎在心里,痛不可遏……”
“娘娘,此非您之过……”白竹雨眼眶泛红,泪光盈盈。
白从露素日寡言,此刻这般剖白心迹,实是罕见。
“然,既结师徒之份,便种因果之因。”白从露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或许,早在收他为徒前,缘法已悄然而系……我也说不清自何时起,便再难割舍……若问缘由?”
“他心性质朴,良善明澈,聪慧果敢,亦具胆魄。纵我冷淡相待,疏于指引,他待我之心,始终赤诚如一,恭敬护持……如此之人,值得我倾力相救。”
“而今,我只愿换他重活于世,而非令他魂魄困于方寸,懵懂混沌,永世无言。”
“倘他醒来,不愿再续道缘,我亦会还他自由身,由他去寻心中之道。”
言罢,她伸出手。
白竹雨泪盈于睫,将缰绳郑重放入她手中。
“娘娘,纵前路是刀山火海,幽冥无间,竹雨誓死相随,必护娘娘周全!”她仰头望着白从露,泪痕清晰。
白从露眼中泛起一丝暖意,抬手轻抚她发顶:“好竹雨。”
主仆二人正欲上马启程,忽闻身后一声清朗呼唤:
“两位仙子留步!”一位身着红衫、神采飞扬的少年郎快步而来,笑意粲然,“此去何方?可需在下效劳一二?”
来人正是谏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