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也想有朝一日，裴极因为这事跟他算账，有个合理的理由，比如：“我这么做，都是你逼的。”

顾星维走到这一步，小蔡觉得没必要，但理解，其实不说顾星维，她自己都觉得裴极的处事确实有点极端、不近人情。

不过一个追求者，不喜欢就不喜欢，让他自己放弃就是了，干嘛要搞人间蒸发呢？

顾星维比小蔡预料的还要顾忌裴极的态度。

隔天，他依然没动身前往巴黎，而是去了工作室录制《到了》。

再隔天。

又隔天……

三四天的工作量，顾星维用了双倍时间才完成。

录制期间他状态时好时坏，录歌唱段落还好，甚至能从头到尾不带间断，但乐器阶段就不一样了，他好几次敲几下鼓就一步上前拔了收音，然后关上门，在房间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录制完成那天，他在只有乐器的录制室待了近二十个小时……

八月上旬，顾星维让她备机，准备前往巴黎。

出发前，他让小蔡陪同先去了趟江南。

水乡细雨连绵成雾，车辆在桥口而停，他撑着伞踩着石板前面走，小蔡撑着更大的三步并两步地跟。

青瓦白墙环绕的一条小巷，他在一扇窄门前停步，木门白灰相间，细纹斑驳，他抬手扣门。

几分钟后，门从里缓缓打开，是位胡子和头发花白的老先生。

老先生看了看顾星维，又看了看小蔡，弓着背转身，一步一步往正屋去。

顾星维站在门口不动，小蔡也不知道啥情况，没多问，视线跟着老先生的背影去了——正屋里黑影很多，大大小小的好像是什么旧式工具。

再回来，老先生的蓝黑布鞋上渗透了几颗雨滴，手中捧着一个沉色木匣。

顾星维将伞递给小蔡，双手接过。

掀开金色锁扣，小蔡伸着脖子瞧——是一支闪着棱光的磨砂质钢笔。

难得，颓废这些天，他嘴角终于重新泛起了笑意。

他合上木匣，对老先生颔首：“您费心了。”

老先生抬手欲关门。

“等等——”顾星维伸出一只手阻拦，沉默片刻，低声问：“您真的不报个价？”

老先生重新抬眸，“孩子，你联系我的时候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是因为你发来的笔迹才愿意帮你设计的笔。谈价，俗了。”

顾星维忽闪忽闪眼睫，“之后保养可以联系您吗？”

老先生摇头，说道：“看你发来的笔迹，笔主应该是个有耐心的人，会愿意花功夫研究的。”

说完，他又要关门，顾星维却皱起了眉：“那能请您给个保养的方子吗？”

老先生的目光顿住。

两人对视间，过了许久，老先生说：“我有个学生，教过他所有保养的方子，我会跟他说一声，你之后让笔主直接联系他就行。”

顾星维张口正要问。

老先生淡淡补充道：“况野，Yordy。”

顾星维缓缓收回了手。

“砰”，老先生不轻不重关上了门。

顾星维盯着木匣沉思一会儿，一只手伸过来，小蔡愣了愣，伞递了回去。

原路返回，小蔡没紧跟顾星维的脚步了，其实还没出小巷，她就被顾星维长腿快步甩到了二十米之外。

他的身影拐出小巷，小蔡深呼一口气，脚步停下，打开手机搜索和顾星维前段时间的聊天记录。

关键词是“笔”。

涉及的聊天内容最早也是三个月前了。

顾星维：“观察观察你身边字写得很好看的那群人都用的什么笔。”

顾星维：“你拍我妈的笔干嘛？她那字就我爸觉得好看，没一点参考价值。”

顾星维：“陈瑞的字更丑，她整个笔筒里就没我看顺眼的，也别参考她的。”

顾星维：“只参考你身边的，我不认识的，比如你同学你私人朋友这些人的笔盒。”

顾星维：“如果你不知道问谁，发帖问网友也行。”

……原来，三个月多前的大动作，都是为了这支笔。

小蔡没心思问顾星维是用了多大功夫找到的这位老艺术家，前往巴黎的飞机上，她满心都在想，顾星维擅自去找裴极的养父母，这事要是传到裴极的耳朵里，他会是什么态度？

出现警告顾星维，让他适可而止？

还是觉得顾星维竟做到这种地步，心里泛起不忍？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前段时间陈瑞对裴极那通分析的影响，她也开始觉得，裴极这个人看着性子疏离，其实让人很难看透。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法则和处事习惯，裴极的处事策略，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