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姐?”一声轻唤将罗冰真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她缓缓抬眸,戴思若撑着桌站在她身侧,指关节抵着桌面。
再看向对面,顾星维耸拉着一张脸。
罗冰真鲜少见他这么颓然的摸样,视线掠过他,投向窗外细雨迷蒙的院子,语气平淡:“一个人来的?”
顾星维抓起茶杯猛灌了半杯水,随意撂下,杯底与木桌碰撞出沉闷响声:“我问还是你自己说?”
罗冰真眯起一只眼,“顾星维,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完全可以选择不见你。”
顾星维身形一僵。
对视中,他深深吸一口气,坐直了。
他伸手取过一个空杯,拎起桌上的紫砂壶,不紧不慢地斟了个七分满,推到她面前。
然后一眼不眨地看她。
罗冰真垂眸,扫过眼前澄净的茶汤,又抬眼看了看他紧绷的面孔,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拇指相互摩挲着,“我不负责解惑。”
星维眉心骤然锁紧。
罗冰真端起面前的茶,目光落在荡漾的茶面上,“擅自透露他的私事,会得罪他,况野已经和我解约了,我不想再惹麻烦。”
“……?”顾星维一攥拳:“那你叫我来干嘛!”
罗冰真没再接话,手边的菜单簿推了过去。
“生日礼物。”她说。
顾星维脸色更沉了,“罗冰真,你又糊弄……”
话音未落,罗冰真掀开了菜单夹页,里面静静躺着的红绿两本小册子打断了他的话音。
顾星维愣住了,罗冰真语气没什么情绪道:“让你去看音乐剧预演,透露他的地址,把你弄到瑞士,带你去况野,又让秦永言说漏嘴……一桩桩一件件,他已经有怨气了,这次你要是再卖了我……”
“绝对不会!”顾星维猛然开口打断她的话音,连忙抓起两个本本。
上面那本是绿色封皮,三个字赫然:离婚证。
他怔住,抬眸看罗冰真。
罗冰真继续低眸喝茶。
顾星维的指尖颤了颤,动作慢了,翻开——
持证人:罗妮娜
“本名和艺名。”这时罗冰真冷不丁地解释道。
顾星维的视线往下,看到正式解除婚姻关系的登记日期是二十七年前八月三十一日,心跳慢了一拍。
二十七年前的八月三十一日……
裴极才出生不过十几天……
他又迅速翻开那本红色的,越过上方的笑颜展开的两张年轻面孔的红底合照,第一时间去找登记日期——
二十八年前的九月三十日。
……从结婚到离婚,仅一年零一个月。
顾星维蜷了蜷手指,磨砂质地的本子在指腹间传出细细的声响,他声音低的像是声带受损多年,“为什么……离婚?”
说着,他掀起眼帘。
罗冰真的肩膀僵住了,瞳孔缩起,脸色比刚刚白了两个度,完全没了平时的散漫。
顾星维不傻,能感受到她浑身上下散发的紧绷感,像是戳到了她最不想提及的事。
以她这么聪明的人,既然都把这两本册子给他看了,肯定猜到了他会问这个。
可是她现在的反应……
难道这件事严重到哪怕她预料内会听到,但听到后还是会情绪失衡?
顾星维与她一眼不眨对视中,直接了当:“出轨?”
裴极和裴书鸣出生只差几天,只有这种可能性。
罗冰真看着他,还是不答。
顾星维也不催她,皱着眉头等。
茶舍内静得能听到窗外细雨敲打树叶的沙沙声。
许久,罗冰真微垂的长睫颤动了一下,下颚线条依旧紧绷,她端起茶杯,饮完最后一口茶。
“我说了,”她看着他,重复道:“我不解惑。”
顾星维抓本子的力度重了一分。
罗冰真瞥一眼他的两只手,“咚”一声放下杯子,起身,一把合上菜单,将两本册子收回。
然后居高临下看着他,说:“天不早了,回吧。”
顾星维紧紧锁着眉心,盯着她低下的眼睑,不撒手。
罗冰真挑起一边眉梢。
对峙数秒,顾星维缓缓松开了手中的册子,双手悬起,任由罗冰真将菜单连同两本册子一同抽了回去。
她转身就走,几步就到了院内,顾星维起身,木窗后两只眼睛晦暗不明,看着罗冰真步履生风,穿过院落,消失在篱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