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维撑起腮:“你俩也是同学?”
这时裴极抬眸了,看了眼姜姜,端走自己的酒,低睫继续看邮件。
留意到他的动作,顾星维知道没戏了,问出来也是假的。
“算了。”他身体往后一靠,不太情愿道:“我不想听了。”
姜姜挑眉:“真的?”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哦。”
顾星维确实好奇裴极成长经历,比如他和罗娜关系到底怎么样?他知不知道他爸是谁?为什么不给罗娜办葬礼……
好多问题,像团迷雾似的在眼前飘个不停,但他不想问别人,他想让裴极自己开口。
别人的话他没办法全信,干脆不听:“算了。”
三首歌后,姜姜走了。
还给他留了个缺角的名片,说之后去况野,凭着她的名片,三楼到五楼随便逛。
上次他只溜达了一楼和二楼,这倒是个好东西。
忽闪忽闪眼睫,怕裴极给他抢走似的,拿回书房藏了起来。
可对姜姜的防备还没放下,顺着窗外往下望,姜姜踩着拖鞋走向一辆豪车,这车全申城也没几辆,很眼熟,他下意识拿起望远镜去瞧车牌号。
很眼熟。
好像是他哪个熟人。
但他熟人太多,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的车。
再出书房,客厅只剩下三个酒杯,他看向浴室,里面灯亮着,裴极在洗澡。
今天姜姜跟调查户口似的问了很多以前的事,他脑袋里画面频跳,回沙发上坐下,摸到遥控器打开昨天没看完的电影。
他支起一条腿,手撑着沙发椅背上,时不时瞧一眼浴室的门。
裴极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平时十几分钟就完事了,这次半小时过去了还没出来。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几步冲到门前,皱起眉敲门:“裴极?”
他耳朵往门上靠近一分。
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
收回脑袋,他力度更重地又敲两下:“裴极?”
还是没动静。
他太阳穴直跳,手摸到门把手,一下子按到底。
没锁。
推门进去,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找裴极的身影,到拐角处,看到裴极在阳台上接电话。
衣服没换,淋浴拖鞋没换,上方的纯木质百叶帘也没拉下来,摆明了刚进浴室就接到了电话,什么都没顾得做,包括锁门。
他推开了通向阳台的门。
裴极倏地朝他看来。
对望中,裴极对电话那头说了句“聊完汇总好同步我”,挂了,手机塞进口袋,朝卫生间的门把手看去。
顾星维好一会儿才读懂了他是不是在看门锁有没有也被卸了的意思,气不打一处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变态?”
裴极的目光收回,挪到他脸上:“为什么突然进来?”
他语气平静,顾星维也不心虚:“这么久没出来,我怕你摔了。”
裴极沉默片刻,“现在确认完了。”
是赶到他走的意思,顾星维不动:“况野的电话?”
“依据?”裴极难得愿意接他的话音。
顾星维一点不藏地分析给他听:“裴书鸣在商界举足轻重,一点动静就会被各方放大,他很少把别的势力当回事,却为了个况野大费周章地和卓南合作联姻。裴书鸣都忌惮的势力,各方只会更忌惮。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他们一旦知道况野进军国内,势必有动作,姜姜今天过来也是为了这事吧,她想探探我们家有没有掺和进来。”
裴极的眼睫平静地眨动一下。
“我爸百分之一百二站中立。”顾星维连忙补充。
裴极瞥他一眼,转身了,打开收纳柜,拿出了电动牙刷。
镜子里倒映着他的脸,顾星维走到他身侧,进一步解释:“我爸一向说话算话,他都说了站中立就绝对会站中立,就算他参与了,也只是为了给他的董事会一个态度,稳军心而已。”
裴极挤好牙膏,冷淡道:“出去。”
顾星维皱起眉,又走近一步,“两年前我不知道你在况野,我跟你保证,如果裴书鸣还想像两年前那样主导商界联手围剿况野,我绝对动用所有关系拦他,更不会让我们家再掺和进来。”
裴极朝他看来了。
一眼不眨,眸色却任何波动。
裴极把牙刷放到台上,一手揪住他的后衣领,一手去拧门。
顾星维不知道他要干嘛,没挣扎,就直直盯着他。
裴极两步走出门,把他拽了出来。
两人在门口又对视片刻,裴极一步退进去,“砰——”不轻不重关上了门。
里面传来反锁声,顾星维的眉心又皱紧一分,分贝提高:“那你等着看结果。”
他不是空喊口号,况野进军国内,第一步是成立识境,商界就算再想把矛头指向况野,也会先针对识境。
识境股份在手,他已经注定不会和裴极站到对立面了。
裴极半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电影还没放完,声音掩过他的脚步声,顾星维眼神微动,看向卧室门,盘在沙发上的膝盖同时渐渐往下放。
然而,几句台词响完,门口却没任何动静。
渐渐往下放的脚停在了沙发沿外,他的目光去找裴极的身影。
……竟然在往客厅拐。
一步,两步,三步,从他的后背路过,到了全景窗边,倾身拿椅子上中午在看的那本书。
顾星维的脚趾动了动。
单人椅旁边的落地灯灯光昏黄很亮,一层覆到了投影布上,电影左下角曝光了。
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压到遥控器,或者碰到了手机调音键,顾星维突然感觉电影背景音在扩大,他低头将两个都摸过来,又丢掉手机,将遥控器指向投影布,降低电影音量。
他又去看裴极。
单人椅里的裴极翻了页书。
悬在沙发沿外的脚尖缓缓收回,顾星维身体缓缓往后靠,沙发里的抱枕软松,胳膊肘无意识撑在上面,目光挪回了幕布上。
一帧刚过,突然,身侧传来闹铃声。
顾星维下意识捞过,屏幕上跳闪着21点的“洗澡”备注,脸色蓦地一沉。
下午他把合租协议的内容看完了,每条合理又不合理,比如:乙方保证每晚必须21点30分前洗漱,22点前关灯。
只有乙方,那甲方呢?
还有:乙方保证每晚22点至次日05点期间,开正门次数不能超过1次以上。
又是只有乙方。
而且还在变相地说:如果他晚上十点之后出去,隔天早上5点之前就不用回来了。如果他不出门,就算点外卖也只能点一次。
霸王条款!
可是要是不老实遵守,裴极一旦忙完音乐剧回瑞士就会对他做出境限制……
顾星维关闭闹铃,瞧向裴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脑子里就装了个时钟似的,料到了这会儿他的手机会响。
搬进来这几天里,裴极第一次跟他安安静静一起在客厅待着,顾星维站起来,语气幽怨:“明天几点出门去剧院?”
“八点半。”
顾星维去浴室了。
他比裴极敞亮。
因为他洗澡不关门。
可是今天不同了。
协议上勒令要求他必须关门。
门关上,顾星维耳朵贴上去,听外面的动静,整整一分钟过去客厅都没声音,他三两下褪去衣物,走向淋浴下。
水雾层层缠绕冲出客厅,顾星维顶着一头湿漉漉又七歪八扭的头发抻着脑袋往窗边望,裴极还在看书。
他随便系好浴袍的带子,笑了笑,脑袋折回来,快速打开浴室的柜门,从厚厚一叠崭新的白毛巾里抽出一条,擦完左脚,套上一次性拖鞋,又习惯性擦右脚。
毛巾往垃圾桶里一扔,他眼尾微挑,重回沙发了。
裴极动不动拿他当空气,尤其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这次也不例外,不管他瞧过去多久,那双眼睛眨得频率都没一点变化。
电影还剩几分钟的收尾时,裴极动了。
顾星维的视线连忙过去。
裴极从容地合上书放回桌台,看都不看他一眼,起身了。
顾星维套着拖鞋跟过去,“砰”一声,他又一次被裴极关在了卧室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