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维歪过脑袋瞧裴极，又看姜姜，两个大墨镜对视中，后背倚到门框上，“你谁啊？”

姜姜的帽顶只到他肩高，下巴仰着：“况野的项目负责人，我姓姜。”

顾星维的眉梢挑到墨镜框上面：“……Y字打头的？”

姜姜语气不变：“现在能进了吗？”

顾星维沉默片刻，勾掉墨镜，绕过她走出来，沉着脸站到裴极旁边。

姜姜勾起嘴角，脚尖抵开了门。

顾星维一把牵过裴极的手，给他也拽了进去。

姜姜不坐也不站，而是四处溜达，最终在卧室门口停下。

门半掩着，没有门锁，而拆锁后留下的空洞都装了烫金立体画。

而且，还全是北方山水画。

她眉梢动了动，直起腰，抄着兜又走到书房门口，一样的情况。

“啧”一声，她转身过去。

顾星维和裴极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顾星维直直盯着她，而裴极侧着脸在看门上的烫金画。

好像他第一次见这玩意儿似的。

姜姜笑着摘掉墨镜，在手中缓缓转着：“有喝的吗？”

顾星维脸色极臭：“你倒是先坐啊。”

“我乐意站着。”

“站着的可不叫客。”

“还有这种讲究？”

“上门讨债的倒是喜欢站着谈话。”

“你欠我什么了？”

“还债的也不喜欢站着谈话。”

姜姜停声了。

四目相对片刻，她迈开步子，拖鞋啪嗒啪嗒声由远至近，她像一摊刚捏好的泥人趴进了偌大的沙发里。

顾星维瞥一眼支在半空中的脚，看向裴极，没什么反应，像是习以为然了。

他黑着脸去开放式厨房倒了杯水。

“砰——”一声水杯放到桌上，姜姜被他震得猛然一抬头。

顾星维面无表情地坐到裴极身边。

“……”姜姜甩掉一只鞋，捞过一个靠枕放到脑袋下面，翻个身，翘起二郎腿，“喝不惯，来点酒。”

“你还想喝水银呢，我倒是弄得来啊。”

“你们家庄园的酒窖都是我设计的，要你一瓶酒怎么了？”

“那你去庄园要。”

“你爸妈都能来凑热闹，凭什么我不行？”

“我爸妈是来送关怀，你是吗？”

“看不起我啊。”她的手摸到花裤子的口袋，伸进去，摸出个东西，握着手心递过来：“见面礼物。”

说着，手心展开，是一枚形状怪异飘着不知道像墨水还是锈斑的钥匙。

顾星维眯起眼，“我不缺房子。”

姜姜：“那你还死皮赖脸地住在这儿。”

顾星维脸色更沉了：“跟你有毛关系？”

姜姜笑了一声，钥匙放到桌上，物件斜了个身。

顾星维：“……？”

原来是个胸针。

“两年前限量款，很贵哦，够关怀了吧。”

顾星维一脸防备地伸手摸过来，钥匙里层还有个很熟悉的logo。

是况野的logo。

“我现在可以在这里多趴一会儿了吗？”姜姜问：“以及，来点酒？”

顾星维打量着她，她好像并不是来找事，说完又大咧咧趴进了沙发里，没有戴思若刚见面时的打量，没有和罗冰真的审视，没有齐墨的测试，更没有秦永言和童亿的防备。

似是只是来朋友家窜个门。

顾星维又看向裴极，他淡淡地刷着手机，以前无论是乔源还是戴思若，这些人跟他说话时，眉头总要动一下。

姜姜倒是特殊。

其实姜姜就算真的是Y字打头的，他也认了，愿意化干帛为玉帛。

一是她的身份。

裴极回来那天他搜况野，顺藤摸瓜查到过姜姜的资料，之前搜罗娜的情况时，也顺便搜到过她。

她是罗娜的学生之一，不管罗娜和裴极关系怎么样，她和裴极能到现在还有联系，说明这个人是讲师德的。

其二，他自己现在住的是裴极的家，裴极是什么性子，能住在这儿，已经说明他们关系很不一般了。

虽然有份合租协议……

但一二结合一下，无论姜姜是不是Y字打头的，裴极能带她回来见自己，已经不是工作的范畴的。

想到这里，顾星维笑了一下，像主人身份似的从沙发上起身，大咧咧地走向开放性厨房。

“……？”姜姜动了，眼神瞥过去，又看向裴极，他撑着靠枕在翻手机，看划屏幕的动作，应该是在处理邮件。

“他最近一直都这样？”她略带诧异地问。

裴极眸也不抬，也不回她，明显默认了。

顾星维端来了三个杯子，还待客有佳似的整了桶冰块。

姜姜像长了骨骼似的悠悠坐了起来，拿起手机，打开相机。

顾星维往杯子里扔冰块，她特意抬起自己的限量版花裤子和拖鞋，将裴极一起框进景里，按了快门。

“咔嚓”的声音响彻四周，顾星维倏地看过来：“你干嘛？”

姜姜打开罗娜的对话框，全部都是照片，发过去，“记录生活。”

顾星维又看向裴极，他一向对别人拍他隐私特别抗拒，这次却跟没反应似的，像是很了解姜姜不会乱发，更像是知道她就算发也会发给谁。

顾星维缓缓坐下，揣度着她：“你真是Y字打头的？”

“太安静了。”姜姜顾左右而言他：“再来点音乐。”

“你当这是酒馆呢？”

“你一个歌手，不应该挺喜欢听歌吗？”

顾星维微微眯起一只眼，连上音响：“听什么？”

“你的。”姜姜语气平淡道：“《到了》。”

“……？”他缓缓看向裴极，裴极似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视线一直在手机上。

看来姜姜知道音乐指导的事，想展开话题，但他并不想跟别人聊他和裴极之间的关系。

“换首。”他说：“这首情绪渲染太重，不适合喝酒的时候听。”

姜姜挠挠脸，“那你选首适合的。”

她让步倒是快，巴不得赶紧绕过话题的顾星维点开最近的歌单，选了首《天鹅湖》播放。

前奏响起，姜姜笑着抿口酒：“嗯，不错。”

她又淡淡地说：“你还是适合搞音乐，不适合拍广告。”

顾星维就拍过一个广告，不用问就知道她说的是哪个：“我的事你知道的挺多。”

姜姜一杯酒喝完了，空杯放过来：“这次帮我多加一块冰，谢啦。”

顾星维毫无表情地将杯子挪到面前，两个大方块冰块丢进去，又倒半杯黑酒，推回桌边：“喝多了我可不管你，我也不会让他管你。”

“放心，我和项老师差不多的量。”

话到这里，顾星维懒得跟她周旋了，“说吧，见我的目的。”

姜姜眼神过来了。

四目相对中，她双手一摊：“不够明显？来进一步了解了解你。”

顾星维眼神不变：“是了解我，还是了解我们家？”

姜姜缓缓一摊手。

是要他解释的意思，但顾星维懒得跟她讲，又喝一口酒：“说吧。”

“扑哧”姜姜笑出了声，她关闭手机，顾左右而言他：“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比如——”

她冲裴极抬抬下巴：“我俩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突然的话题，突然的爽快，让顾星维很是意外，他又看向裴极。

“看他干嘛，咱俩聊天。”姜姜坐了起来，盘起腿说：“比永言还要早，永言和他的关系你应该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