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相互对视起来,其中一个道:“顾星维……?他来干嘛?”
站在较前的一个人低声解释:“顾游的儿子。”
那人猛然震惊:“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另一个说:“你来的晚不知道而已。”
顾星维无视众人的眼神,单手抄兜走到电梯口前,站在最前面的一位示意自己的秘书去按电梯。
门开,顾星维一脸无所谓地走进去,秘书用卡刷完顶楼,退了出来。
电梯关上,等再回到一楼,几人才陆陆续续进去。
顶楼电梯打开就是偌大的会议室,百褶窗帘紧紧拉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灯光明亮,照得顾星维身上的酒红色高定西装都闪着细微的光。
沉木长桌,他站在首位的椅子后面,若无其事地在观察一个花瓶,众人不紧不慢走到对应的软椅后面,静静站着,谁也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星维开口了:“第一次这么正式和各位长辈见面,别整得这么严肃,都坐呗。”
他语气轻飘飘的,又听得出笑意,众人相互对视一眼,从拒他最近人的开始挨个落座。
然而右边最末一位刚拉过椅子,“砰——”一声,花瓶重重摔到了地毯上。
气氛倏地变得无比沉寂。
顾星维转身过来,双手撑着首位的椅背,看向左边,几位都还站在各自的椅子后面,手都搭着各自的椅背,垂着睫。
再扫向右边,也是清一色微微低着头。
顾星维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各位放心,我没想和各位长期共事,今天就是打着我爸的旗号来说两个消息,我明说,我性子直,也没和各位打过交道,话可能有不中听的,各位见个谅。”
众人一动不动。
顾星维整个身体往后一摊,两只脚前后伸到桌沿上,交叠着,漫不经心地检查自己的墨镜,“先说我爸让我转达的——禾乙和姚氏对兴樾下手的事想必各位都听说了,这一局挺激烈,禾乙都明牌打了,当然,明牌有明牌的好处,就是可以明着洗牌。”
“裴书鸣想弄清楚况野进军国内的战略,禾乙的金融链必然有一波动摇,我爸的想法——他对兴樾和况野都没兴趣,更不想掺和这一局,他说他能扶持各位走到现在的位置,也能再扶持一波各位,然后让我送各位两个问题:一、让各位盘点盘点手上能用的人,真正有能力陪你们一起走且能斗得过禾乙中高层的有几位?二、禾乙最大的链条是金融,各位手底下的人物色的一批代持股人一旦点了头,就不好出坑了,费心费力培养的人才,折给禾乙是否划算?”
有几个身影渐渐僵硬。
顾星维笑意不减:“转达完了,现在说说我自己的事——”
他起身,端过桌上的茶壶,朝左边走去,一个一个路过,都按了一遍肩,按回椅子里,倒一杯茶,又走向右边。
全场只剩右边最末尾的还站着,顾星维这次没按肩了,先倒一杯茶,眸色明亮地看过去:“方叔在娱乐圈控股几家公司来着?”
对方下颚紧绷着,声音不轻不重:“没多少。”
顾星维递过去一杯茶:“我在圈里混这些年,看得明白,方叔是做实事的,我不记恨您的策略,我一不愿意拍戏,二不愿意接广告的,您控股的几家公司不支持推广我也正常,而且我希望今天出了这个门,您还是当没见过我,一切还是照常。”
对方倏地朝他看来。
顾星维将茶盏又往他面前递一分。
相互对视中,方叔缓缓抬手接了。
茶盏放到桌上,顾星维又倒一杯,推到他手边,“但我需要方叔帮我两个忙。”
对方又朝他看来,眼神狐疑又警惕。
顾星维眸也不抬道:“梁志业,圈内知名编剧,我跟他有恩怨,我知道上次让您帮着斩断他的后路已经费了劲儿了,我今天再跟您说句实话,我为了这事还找裴书鸣帮忙了,可见这人把我得罪的有多重。”
方叔的瞳孔紧了紧:“有话直说。”
“五年前的舞台塌陷事故,有人怀疑他也有参与。”
此话一出,各位长辈的眼神都飘过来。
原以为这几年顾星维和乔源的事只是八卦,没想到是真的。
“我想知道他在圈内都和哪些人走得近,打听打听他到底有没有动机。”
方叔忽地笑了,“还有什么?”
“金瑜。”顾星维说:“也跟我有恩怨。”
他就差把当年的事故嫌疑人名单全报出来了,方叔抬手摸了摸鼻尖:“也查圈内关系?”
“这个复杂点。”
方叔动作一顿。
顾星维说:“他名下有家经纪人公司,签的艺人数都数不清,但我要他成立起签过的所有艺人的名单。”
娱乐圈势力分布虽不均匀,但数来数去也就几位,周白晴在《浮华》和兴樾合作时选择与裴极激化矛盾,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为兴樾着想。
他怀疑周白晴是某方势力派到兴樾的奸细,故意搞事,阻止兴樾转型。
如果金瑜就是五年前舞台塌陷事故的幕后黑手,肯定也和这方势力有利益瓜葛,只要弄清楚他的经纪公司旗下的艺人和哪方势力合作最多,大概能找到突破口。
“全部?不行。”方叔说:“娱乐圈人员变动很快,尤其是艺人,你还要跨五年,我尽全力也只能覆盖到70%。”
顾星维沉思片刻,说:“那就说定了。”
他饮完自己的那杯茶,抄着口袋走了。
电梯下去,众人纷纷落了座,喝茶的喝茶,叹气的叹气。
“最近都忙成什么样了,他还来添把乱。”
“说到底还是孩子心性,谁还没年轻过,理解理解吧。”
“老顾也真是,教出这么个儿子。”
“你行了,这都有怨气,哪天要是他上来了,你不得挂氧气瓶?”
两道争执声落了。
第三人开口:“老方,你还真答应他?”
方叔往后一躺,闭上眼:“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叹一口气,又说:“Yordy的事,我没精力和你们一起查了,我得先忙这小子的。”
其他人相互看了看,不接话了。
大中午,顾星维像是体温失衡了,在一家评分超高的餐厅接过代排队的人号,坐在外围的长椅上坐等菜品。
拎着吃的回去,裴极躺在全景窗边的躺椅上看书。
换了鞋,他把吃的放桌上,去厨房洗手,看了看裴极,又看了看几个垃圾桶,早饭是正常吃完了。
咖啡也喝见了底。
还有几个荔枝的壳子。
他笑了笑,关上水龙头,抽纸擦手:“先吃饭。”
裴极翻了页书。
顾星维走过去拆包装袋,香味四溢,很快飘得满客厅都是,他留意着裴极的动静,果不其然,没多久,裴极起身过来了。
裴极对吃喝上是真不客气,对送吃送喝的人也一样——拉椅子坐下来,动筷之前,先推过来一份文件。
白色的,崭新的,半厘米厚度。
和五年前的音乐指导合同一模一样。
顾星维瞥完,抬眸看过去:“给我的?”
“嗯。”
顾星维突然想到昨天晚上他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挑起一边眉梢:“不会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合同吧?”
裴极跟没听到似的往碗里夹着菜。
顾星维沉默片刻,拿过来,掀开了。
——合租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