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顾星维突然没声音了,过了好几秒,他语气平稳道:“墓园的露水多,换了很正常。”
这时对方除了脑袋,都走进了光下,细细观察了手和侧脸轮廓,小蔡双眸瞪得更大了:“可是上衣也换了!”
顾星维又沉寂了,小蔡听到他一道深深的呼吸声,紧接着:“我让你看脸色!看脸色!用不着观察的那么细致。”
“我……”话刚出口,路灯下又多了张脸庞,小蔡看清后,没声了。
对方男模似的走向前方一辆豪车,司机打开门,他神色平静地坐进了后座,小蔡眨巴眨巴眼睛:“我认错人了……”
“……继续盯。”
“好……”
郊区的蚊虫巨多,小蔡只是下车透气几分钟,身上被叮了七八个包。
月光比路灯还亮,照在柏油路上,沥青色都变成了米白色。
小蔡回到车里往胳膊上涂完药,又一道身影出来了。
这次她是看清后才联系的顾星维。
顾星维嘱咐她盯好。
裴极上车,小蔡紧跟着启动车辆,她完全不在乎裴极会不会发现她,因为她觉得裴极早就留意到了——来墓园的路上,他乘坐的那辆车故意绕了三条路。
到市区,十点刚过,不是很晚,街上人流参差不齐。
小蔡等裴极在小区门口下车了,自己才在路边停下,顶着一胳膊的蚊子包,到超市买了点吃的,关了和顾星维的实时定位分享。
几百米外,阳台上,顾星维看着裴极一步步在往家走,手中的听装可乐放到圆桌上,掀开窗帘进屋。
客厅里投影幕布上放映着一部老电影,台词咬字清晰,他哼着歌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绕过洗手台和浴缸,他脱掉上衣往里走,衣服丢进洗衣机,看向与浴室连接的西向阳台。
夏季夜晚风有时很大,有几件衣服在落地衣架上飘动着,昨天晚上他故意和裴极的衣服挂在一起的那件T恤,晃动的最厉害。
“公众人物的身份?会有一些原因吧,但他应该不在乎这个,换一种说话,我觉得这对他来说不是问题的。”
“星维呀,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哪怕罗娜还在世,她也不见得能回答出你这个问题。”
“他的事你问任何人都没用,你别看他什么都不说,其实主意比谁都多的,还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所以他的事只能问他自己呢。”
“他这次突然回国,我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哪怕是……小真,思若,我们都不知道,到了那一步才清楚他大概想做什么。所以我和小真唯一能做的就是临近点,需要的时候帮把手了。”
“我也很想帮你,但我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回程路上项听在电话里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不知道几遍,顾星维冲好了澡。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头发吹个半干,他摘下开放式衣柜里的浴袍,裹上系好,走出去,先瞧向卧室。
门紧紧关着,裴极果然一回来又窝在里面。
顾星维沉思几秒,走上前,抬手敲两下。
“晚饭吃了吗?”
没动静。
门缝透着明亮的灯光,他又敲两下:“我睡衣还没换呢,穿着浴袍我睡不着,你不让我换衣服我只能全-裸-着满房间溜达了。”
还是没动静。
顾星维缓缓放下手,皱起了眉:“罗娜没办过葬礼,你怎么给她搞到墓园去的?”
“咔——”
门开了。
裴极脸色臭的要死,顾星维将他从头扫到脚,挪开,往里望,桌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白色文档上的字密密麻麻,不知道在写什么。
挺好,还能写东西,说明心情还不算太差。
“到底想说什么?”这时裴极问。
顾星维的眼神又挪到他冷淡的一张脸上:“想说的刚刚都说了。”
裴极眼神不动,绕过他走到了门外,同时踹了一脚门。
“哐当”门撞到墙上,裴极又出声:“拿了滚。”
顾星维的视线一直在他脸上,侧着脑袋:“我刚刚可是说了三件事。”
裴极又不接话了,四目相对几秒,他眼神更冷冽了:“一分钟。”
顾星维太阳穴连跳两下,缓缓挪开了眼神,走进去,摸到衣柜门:“你才是谈判高手。”
他摘掉一套居家服,两个衣架挂到裴极划分出的空衣架区域,几个透明衣架的一阵儿碰撞中,推上其中两扇门,抱着衣服走了出来。
裴极与他错身而过迈进去,“砰”一声,又摔上了门。
阻门带打扣的声音连响三下,门和框之间有道半公分的缝,顾星维和缝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深深呼一口气,转身回书房了。
便捷床的床垫很厚,光脚踩上去留下两个转瞬即逝的脚印,他拿起枕头丢到靠着床的沙发椅背上,横着一躺,长腿一伸,两只脚丫子交叠着悬在床边,臂弯叠在枕头上翻起了手机。
未读红点四位数,他向来只看最上面几个人,其他都是长时间不看堆积的,这次也懒得往下滑,回复完小蔡到家的报备和陈瑞发来的工作事项,点开了时元菱的对话框。
屏幕上呆着好几条消息,均是时元菱发的,每条隔了几个小时,除了最后一条,其他内容都一样——
“你怎么还能把门锁给拆了,赶紧装回去!”
顾星维扫完最后一条“到了吗?门锁装好了吗?”,敲出回复:“您要是有本事能实时帮我问出他在不在家,我立马装。”
时元菱秒回:“?你当看犯人呢。”
顾星维回:“我看我才像犯人。”
他也不管时元菱还会不会发过来,切到相册,找到当年收集的关于周白晴劣迹传到申大论坛的来龙去脉。
当时事情传出之后,申大校方介入了,把裴极叫到办公室,待了整整一下午。
换乔源进去时,他说胡核木的实木长桌上几位老师面前的矿水都空了,一看就给裴极做了不少思想工作。
后来校方建议周白晴报警,周白晴没采纳,估计是那些劣迹没掺一点水分,她不想坐实。
想到这,顾星维突然一抬眸,缓缓坐了起来。
不对,周白晴名声扫地时都能泰然自若地出入申大,可见心理承受能力极强,脸皮铁一般的厚。
她的核心目的既然是要弄清楚裴极是不是始作俑者,为什么已经臭名昭著了,却不选择报警处理呢?
反倒在没有证据证明就是裴极的情况下,往死里打压他。
而且那段时间兴樾刚签下《浮华》,无论从项目利益还是个人声誉角度,她都不该在这个时候激化矛盾。
顾星维的眉心皱得越来越紧。
他这几年都在干什么,居然才想到这一层。
他打电话给顾游。
“有事?”
“嗯。”他搓着指腹:“需要您帮我个大忙。”
隔天高温,飙到42度。
明天才合成排练,今天剧组还是全体休假。
顾星维翻完天气预报,起床从门口取了外卖早饭,又去敲卧室的门:“我出去一趟,早饭咖啡我都给你点好了,待会儿小蔡来送荔枝和杨梅,你想吃就自己动手洗一洗,不想吃先放冰箱,我中午饭点前回来。”
他没指望裴极理他,当然裴极确实也没动静。
顾星维快速洗漱完,戴上帽子和口罩,拿起手机,穿着居家服踩着拖鞋出门了。
一个小时后。
产业园区的其中一栋楼的楼下,一行正装得体的人走进写字楼大厅,往电梯口去时,白色轿跑到的引擎声从百米外嗖得冲到正门前,车身一横,非常嚣张地挡住了正门口。
众人一顿,转身望过去。
驾驶位的门先开了一条缝,接着一条腿歘得踹开,顾星维戴着墨镜,身着红色正装,从车上下来,懒洋洋抬手:“各位长辈们,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