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两人视线交汇。
“我知道。”盛舒宇唇角笑意若有似无,没说其余的话。
毕竟若今时今日,两人身份互置,他也会想独揽政绩的。
二人所谓的幼时情谊,他也清楚着实淡薄,那晚算得上长大后初见,既是初见,又凭什么要求对方需事事与自己交底?
初见就把自己心中的成算、手里有的牌,全都交出去的,那是傻子。
他也不需要傻子帮手。
元青争也明白这层意思,接了他这个好,和和气气道:“来日方长,你我二人共入刑案司,以后只怕少不了互相依仗。”
她站定,眸色认真:“此后我愿与复光兄坦诚相待,信息对等,互通有无。”
其实若今日盛舒宇非要与她计较一番这“站立”之事,她也是愿意道歉的,但以后绝不会深交。
毕竟世上聪明人那么多,不差一个书呆子。
盛舒宇盯着她的双眸,面容忽然攀上笑意,他要的,可不仅仅是坦诚相待:“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他们向文书局七品员外高志讨要来卷宗,看过后,通篇只有最新的一条还有些用:昨夜再失幼童。
去到马厩,二人各将一件匕首藏于靴内,挑了两匹顺眼的马,再次出发护城河。
上次是在河的内侧探寻,此次自然要探查河的外沿。
元青争牵着马,循着河沿走得缓慢:“不是那水中生物伤人,既能站立,搞不好是人为。”
盛舒宇行在她身后,附和:“两月有余,伤害了将近二十个孩童,频率虽高,但我们人力不足,用不了守株待兔的办法。”
“岸边忽立,拖孩童入水。可以断绝恶人牙子的可能,毕竟孩子在此过程中,极有可能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卖不到好价钱。”
“也不会是强盗贼人,不然要赎金的字条早该送到孩子家中去了。”
“所以,贼人杀孩子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元青争这会儿就像个丈二和尚,突然,她发现了什么,“复光你来!”
河沿是一些类似拖拽的痕迹,十分杂乱,寥寥几个脚印,大致能辨出是背离平京的方向。
盛舒宇脑子转的飞快,问道:“青争可知,这远离平京的方向有什么建筑吗?只怕孩子们并非死在这水中。”
“不错,我们一直以为孩子失踪在水边,理所当然的就以为孩子死在了河里,只是打捞不上尸体而已,
但其实贼人早已带着孩子去往了他处,保不齐还活着!”
盛舒宇对这平京附近实在算不上有多熟悉,只好寄希望于元青争能够想到什么:“既然总是掳走平京的孩子,那他们的藏身之处,必然远不了。”
“容我想想……”元青争眯起眸子远眺,隐在袖中的手指互相捻了捻,半晌,镇定道,“郊外,有一个三清观!”
二人不做停留,翻身上马疾驰,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如同两发离弦的箭,不消片刻,已能远远瞧见观门。
“距离平京近便些的建筑,稍稍大些的,只有这里了。”元青争将马拴在观外大约三百步,这一片树林稀疏,好在草地繁盛。
盛舒宇瞧着这破败的道观,心里没来由的不舒坦,沉声道:“藏好匕首,必要时躲我身后。”
“复光兄不用这样如临大敌,我们只是探查,又不多做什么,”
元青争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拍了拍袖中荷包,笑道,“只要身上有银子,不愁观主不接待。”
“话虽如此……”盛舒宇心里就是不舒坦,“我们进去吧。”
这观香火稀少,远不如平京城内的道观寺庙。
已值春末,整个前院除了寥寥几棵常青树,就剩下一株桃花,树干瞧着粗壮,枝桠却无多少生气。
元青争撇下盛舒宇走到桃树近前,观得有人专门用方石圈出了一块极大的地面用来保护桃树,不使人近。
她绕着石圈来回打转,也没瞧出这桃树为何开得这样破败,间歇抬眸间,是更加破败的院墙。
二人走进大堂,石桌上坐着三位神尊,是为三清。
他们虔诚礼拜后,元青争就从袖中掏出一块十两的银铤,投进了功德无量的立地箱里。
咚—隆隆——
她垂眸,望向自己的脚。
此时供桌后的观主笑眯眯走近,询问元青争二人所求何事。
那宽大道袍穿在他身上,就好像罩住了一副骷髅架子。
头上那点稀疏毛发,被挽得一丝不苟,脖颈间、手背上青筋凸起,手指干枯瘦长,浑身骨节突兀得诡异,可眼球倒还有几分光彩。
整个人泛着青灰色,让人怜惜孱弱之余,更添恶心恐惧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