嗙一声,会议室门被撞开。
“…Boss。”Alex嗓音发虚,“我…我不是说你。”
“出去。”钟陟屺说。
“得嘞!”
顷刻间,空气安静下来,会议室里散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腐臭味裹挟着柠檬气。
方笑如离开座椅,身影瞬间被投影仪映/射/于幕布之上,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你是不是,没找到我的助听器?”
钟陟屺站在门口,昂贵的定制西装袖口粘着烟灰,额角蹭了道浅黑的印子,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了几缕,整张脸都带着道不明的狼狈感。
他喉结动了动,没出声儿,只是慢慢地,几乎是带着歉意地摇了摇头。
方笑如望着男人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跟第一次见他时那副生人勿近的凌厉面孔完全两个人,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找不到也没关系了。”
她垂下眼睛,说不失落是假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刚才我也是站在这里,在没有佩戴助听器的状态下完成了向我梦想跨出的第一小步,恍惚间我看见,妈妈站在后面用手语对我说‘宝宝,你最棒了,妈妈爱你’,我突然发现,有没有助听器都无所谓了,真的,妈妈一直活在我心里从未离开。”
哽咽话音刚落下,那点平静的失落还没尽然漫上来,男人身影已经遮住她眉眼。
她看着他,唇瓣微张。
就在方笑如想要证明什么时,钟陟屺从西装内兜里抽出手,缓慢打开手掌,耳骨夹助听器被擦得干干净净,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躺在男人掌心里。
方笑如几乎没犹豫,张开胳膊一把抱住了他。
“身上脏。”钟陟屺只说。
方笑如已然顾不了其他,眼眶红得不行:“谢谢你。”
站在钟陟屺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看见,男人和女人因为相拥而交叠在一块儿的身影,钟陟屺紧了紧臂弯,滋生一种立刻就要吞没怀里女人的冲动念头。
硬是用他活了二十六年的理智抑/压着。
以至于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跟方笑如同处一片空气呼吸的每分每秒都令他难熬极了。
他死也没想到,竟有一天做出,那等下贱低劣的行为。
有一次,方笑如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走到楼道口时恰巧撞进了他怀里。
方笑如推他一把叫他“起开”,然后裹着浴巾跑回房里。
他只是站着看了一眼她背影便收回了视线。
就一眼而已,不争气的东西。
他骂了声“起开”,然后不知怎的昏了头,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暖黄浴灯烘得人心炽热。
水汽还没消散,他靠在瓷砖墙上,每呼吸一次都能闻见从方笑如发丝散发而出的蒲公英味。
发丝在他指尖划出道道浅白痕迹。
浴室镜面上还蒙着一层薄薄雾气,模糊映出男人紧绷下颌,和他眼尾那点怕被察觉而克制的红。
嗙嗙嗙,门突然被敲响。
男人呼吸放得又轻又沉:“怎么了?”
“钟陟屺。”方笑如在外面喊了他一声,声音隔着门缝传进来,软乎乎的。
他喉结猛地滚了一下,没应声。
“钟陟屺,我在叫你。”
“……*”
“钟陟屺!”
“……**”
“钟!陟!屺!”
“……**”
“你他妈死里面了?”
“快了。”他冒出声。
“快点给我出来!”方笑如哐哐砸门,“混蛋!到底在墨迹什么?”该不会看见她放在里面的东西了吧?
“钟陟屺——”
声没断时,钟陟屺走了出来。没看她,径直走回书房。
人还没缓过劲儿来,一通视讯弹了出来。
谢梁予吊儿郎当叫他:“嗨阿屺,少爷我一个月没关心你,近来可好啊。”
“有事儿?”钟陟屺一开口嗓音哑得不行,咳嗽了声。
“咦,”谢梁予凑到镜头面前来,睁大一双眼睛凝视着他,语气特认真,“你不对劲。”
“你眼拙。”
“不对不对。”
“嗯?”
谢梁予摩擦摩擦下巴,“阿屺,我怎么看你,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啊,一副……”
钟陟屺被呛了声,镇定问:“一副什么?”
还不够明显么?
谢梁予说:“《登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