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方笑如跟着Alex在十七楼接待菲律宾客户。对方一行三人,两个卷发男人,同行一个白肤女人。
领头男人身板高挺,五官深邃,一进会议室就用他那双“肾滖”的眼睛对Alex三百六十五度打量。
当然,对方笑如也不例外。
甚至多了些”疯瘤”。
交谈不到十分钟,男人往沙发背一靠,翘起二郎腿,没了一开始的规整,“Hayaan ba in Zhongshan Zhiqi na kayong dalawang babae ang makipag-negosyo saamin?”
笑一声,“Matagal ko nang naririnig na kayongmga lalaking Tsino ay mayabang at hindimarunong mag-alaga ng mga babae.Oh,ngayon nakikita ko,tama ang sinasabing lahat.”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Alex听不懂菲律宾语,咬紧牙关扭头问方笑如,而又回头礼貌笑了两声。
但方笑如不一样,她想从事同声翻译工作,所以在别的小朋友玩泥巴过家家时,她已经研究起了外文,顺便掌握了韩日法三国语言,印度语和菲律宾语尽管只是凌波微步,仍听懂了男人那两句嘲讽意味浓烈的菲律宾语。
方笑如淡淡一瞥,注意到,坐在男人旁边的白肤女人神情坦然,应该忘了她也是个女人。
没等白肤女人翻译那两句挺没劲的挑衅,方笑如先一步开口,声音不大,却温柔得掷地有声:“Ang unang pangungusap na sinabi mokanina,maaari ko itong iparating kay G.Zhong.Ngunit ang pangalawa,pinapayo Kosa iyo na bawiin mo iyon.”
第一个音刚蹦出口,Alex眼睛撑大,简直不可思议,仿佛在说“哟小样儿,你会菲律宾语啊”。
男人同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方笑如这个看起来学生气的稚/嫩/女人能直接用他们的母语接话。
男人脸上的嘲弄多了点不加掩饰的轻视,说着蹩脚中文:“怎么,你想替他出头?两个女人坐在这里,难道还能替钟陟屺拍板上亿的合作?”
说到底,真正看不起女人的,此刻正跟个大爷似的靠那儿。
方笑如点了点合同案上标注的核心条款,抬眼迎上男人视线,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钟陟屺让我们接待你们不是来跟您闲聊的。这份预案里的分成比例、兜底条款,每个细节都是钟陟屺和属门同事商量几个通宵才定下来的。”
“您刚才说,梧林男人不体贴女人,那您眼神应该澄澈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别人的地盘上靠贬低异性找谈判的底气。”
话音落下,把钢笔轻悄悄地搁在签字页上,她说:“Nagyon,maaari na tayong mag-usaptungkol sa negosyo.”
虽然听不懂她说了什么,Alex看见,对面三人不约而同离开沙发靠背后端坐起来。得嘞,合同成了。
会议室外面,钟陟屺单手抄兜矗那儿,将对话一字不落地收进了耳朵。
隔着卷帘半遮的门,他看向方笑如站在投影旁的侧影,刚才还带着冷意的目光翻涌着一层没人能读懂的复杂情绪。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着方笑如时眼神里只有温柔了。
竟听不见,Grace叫他,“Boss。”
Grace想不通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两个跟被小方姑娘下了蛊似的。此刻,她也是。
“Grace?”钟陟屺叫她两声,Grace后知后觉:“啊Boss,我查了顶楼监控,盒子是被装修工人搬门的时候不小心碰倒的,助听器应该是在那个时候掉进了垃圾桶里,保洁员在不知情的状态下收走了垃圾袋。”
这么说,盒子在地库垃圾回收站?
“要不我派保洁……”
“不用了。”
不会吧…Grace在会议室外踱步两圈,愈发好奇,偶像剧未必演的出Boss翻腾垃圾的画面。
“该死,想看啊。”没犹豫,立刻下楼。
空旷地下车库里,乒乒乓乓的翻找声。
Grace诧异不已,为什么钟陟屺要亲自翻垃圾?不脏么?他没洁癖?这么哄女孩儿开心不觉得俗套么?
想不明白,绞尽脑汁也不明白。
Grace看不下去,大步流星走过去拽住钟陟屺臂弯,却被男人甩开:“滚开!”
地库荡漾回声,灯应声亮了起来。
“Boss您别这样,有失身份,我让保洁来找吧。”
“Boss……”
地库感应灯时熄时亮。
钟陟屺跟听不见似的,一个挨着一个垃圾桶翻找。
那势头不像是单纯为了哄女孩开心,倒有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影绰浮现。
Grace站在伦敦不知道通往哪条街的巷子口,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狭窄/阴/湿的巷子深处,一个约莫八岁的小男孩,个子勉强和垃圾桶齐平,但为了够到垃圾桶底部,他脚底叠着五块板砖,两条腿颤颤巍巍的,半只身子几乎没入垃圾桶里,没有哼唧声,没有哭闹声,他只一味翻腾垃圾桶。
而此时,男孩已长成人,逼近一米九的个子只稍微弯腰便能够碰底端垃圾,但他没有。他像八岁那样焦急,甚至更加郁烈。
到底在找什么?Grace不知道。助听器?恐怕没那么浅显。
好久,男人喉间发出一声笑,头顶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找到了。”
听着男人与往常寡淡清冷嗓音截然不同的声音,Grace突然想起那个被和谐的口字,无奈笑了。
压根不是什么打不出来的字,没Alex想得那么邪恶,是她一时手快把gou打成了kou而已。
不过也不重要了,比起口字,Alex一定更感兴趣Boss翻垃圾桶的事儿。
—
“没想到这么顺利。”Alex打了个喷嚏,“谁在想我。”
方笑如托着下巴,笑不出来:“Alex你先走好么,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呢。不过走之前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那个菲律宾养胃鬼子到底说了啥?”
——“钟陟屺就让你们两个女人来跟我们谈生意?”
——“早就听说你们中国男人自恃自傲,不懂体贴女人。哦。现在看来,大家评价是对的。”
大概是这么翻译的,方笑如想了想,才说:“他夸你今天穿得很好看,白衬衫搭紫罗兰绸布裙,有点儿像港剧里的职场男精英。”
“去他妈的,姐们儿本来就是职场精英。”Alex抱着手臂,“不止肾/虚,还他妈是个瞎子,看不出来我是个女的么。疯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