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峤看到消息的瞬间，心脏莫名一缩，盯着它看了又看，聊天内容打了又删，重复几次，最后发送:

『好，下次见。』

廉骁没再回复。

杨峤坐在地铁微冷的车厢里，攥着手机思索片刻，又给他发:

『我的银行卡刚才收到一笔显示为工资的入账，是你打的吗？』

过了几分钟，廉骁回她:

『收到就好。』

杨峤眼前一亮，继而回他:

『你是不是多按了一个零？』

廉骁:『？』

杨峤默然一笑:

『我的表现实在很一般，你给的实在太多了。』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几下后又熄灭。

八九点钟的地铁车厢，冷清空旷。

杨峤将手机倒扣在大腿上，像小时候玩捉迷藏一样，开始在心里倒计时，把数字1到10连续默念10遍，最后一遍结束时，杨峤翻开手机，廉骁的回复如期而至:

『给你就拿着，至于你的表现，我相信我没看错人。』

话说到这，杨峤再争论就显得矫情，何况这本来也不是她发消息的主要目的。

杨峤垂着脑袋，斟酌片刻，回复他:

『好，那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过了很久。

廉骁回:

『好。』

下了地铁，杨峤心里惦记着给柏亦灵的回复，便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到家时，苏宛还没有回来，杨峤便拿钥匙开了门。

刚才走得急，回到房间身体顿时沁出一层薄汗，像皮肤之上涂了一层透明胶水，杨峤觉得难受，便溜进卫生间快速冲了个澡，然后来到客厅的沙发前。

杨峤盘腿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托着下巴开始思考措辞。

九点半，闹钟响了，是游戏的每日提醒。

自从上次迟到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后，杨峤就发现仅仅依靠身体习惯去履行一个约定是很难的，但是拥有过度弹性的时间观念这件事显然更加糟糕。

杨峤在那之后的几天里还对她的搭档隐约感到抱歉，但是现在这种感觉已经荡然无存了。

因为白羊座已经有好几次迟到的记录。

远胜于她。

就在昨天，九点半闹钟响起的时候，杨峤还在地铁上，她被闹钟的铃声吓得身体一激灵，迅速关掉声音的同时抬眼看了看四周，察觉到没人看过来，她才恍然想起自己正戴着耳机呢。

杨峤打开游戏，白羊座并未上线。

——聊天框里没有弹出新的消息。

杨峤无奈地轻呼一口气，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主动一次。

下一秒，她就这样做了。

值得庆祝的是，她的主动很快就得到了回复，虽然好像不似平时热络活泼。

现在，杨峤再次点进两人的聊天框。

在她犹豫着如何开启今天的对话时，对方的消息猝不及防跳入她的眼眸。

白羊座：【你回到家了吗？】

Qiao:【嗯嗯。】

过了两三分钟，对面才有新的回复。

白羊座：【我可以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吗？】

杨峤微微惊讶于对方看起来乖巧诚恳的态度，这和他在杨峤心里的人设有些出入，除此之外，杨峤也好奇他的问题。

Qiao:【可以。】

对方的问题很快发过来。

白羊座：【如果你对你的朋友做了一件错事，怎样判断对方有没有生气？】

杨峤刚才还满溢的期待一瞬间扑了个空。

她觉得这个问题有些白痴。

而且他们应该没有这么熟。

杨峤瘪瘪嘴，顾自叹了口气。

Qiao:【我想，你可以直接问。】

Qiao:【这样比较高效，并且不会出错。】

白羊座：【真的吗？】

不熟还要问，答了还不信，杨峤拧拧眉，在心里给白羊座的人物卡上又添了一条：有点矫情，可能还是个事儿精。

Qiao:【嗯。】

白羊座：【……好吧，我明白了，谢谢你。】

Qiao:【不客气。】

今天的音乐还没有听，杨峤正要退出聊天，对方的消息又发过来。

白羊座：【你今天帮我解答了问题，作为回报，如果你有什么烦恼，也可以和我说，我不一定能帮你解决，但是，万一呢？】

杨峤轻扯了下唇，内心不屑，转念一想，又发觉自己有些刻薄，对方也是一番好意。

须臾，杨峤回复他。

Qiao:【我没有什么烦恼，谢谢你。】

白羊座:【哦，那很好了。】

杨峤正要发送结束语，屏幕上方这时跳出一条新的消息。

柏亦灵:『杨峤姐姐，在吗？』

杨峤心一提，忽然紧张起来。

因为她没有及时回复柏亦灵，对方再次出击，杨峤躲闪不及。

回复柏亦灵的微信瞬间变成了当下最迫切的事情。

杨峤的食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动，绞尽脑汁，目光飘落到白羊座的最后一条聊天上，迟疑片刻，输入:

【我的一个朋友邀请我去爬山，我不喜欢爬山，但是我也不想拒绝她，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杨峤心一横，点了发送。

漫长的半分钟过去，白羊座才回复她:

【为什么不喜欢爬山？】

杨峤内心无声地哀嚎，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怎么能奢求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给出一个可靠的回答呢？

现在，她不仅没办法思考，还要多回复一个人的消息了。

Qiao:【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隔了好一会，白羊座回:

【其实，可以试一次，或许爬山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呢。】

杨峤盯着这句话，过了几秒，沉沉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沉下心，思考现在烦恼的原因。

因为柏亦庄。

杨峤想，她没有生气柏亦庄高中的忽视，现在的遗忘，她只是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当时挑明两人同学身份的那份从容淡定，经过一个夜晚的匍匐，已经像清晨的水汽，一见阳光，就彻底蒸发掉了。

唉，她本来是真心想和他成为朋友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对方和她打交道时，心中还带着歉意。

所以，当时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杨峤缄默半晌，切回和柏亦灵的聊天框，缓缓输入两行文字，点击发送。

杨峤:『在。』

杨峤:『有时间，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