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杨峤尽量放低声音,加快速度完成洗漱的步骤。
杨峤的周末并不像苏宛那样有条不紊,许多时候她都呈现出一种无所事事的散漫状态。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
杨峤一年前开始接触配音,经过一番折腾终于在大半年前取得阶段性胜利,成为配音地下交流群的一员。
群里时不时会发一些配音的活计,大多是广播剧和动漫的群杂或者龙套,在这个承载了上千人的大群里,这样的机会也算来之不易。
在被无限刷屏的闲聊中,关于配音的交流探讨其实寥寥。
在那些插科打诨的聊天记录冲击下,杨峤选择了将群聊免打扰,这也意味着在收获安静的同时将错过一些珍贵的配音机会。
某天晚上,杨峤在经过长达十分钟缜密的思考过后,决定在每天晚上八点定时打开交流群,统一查看当天的消息。
因为她通过查看过往记录发现,那些配音的工作总在晚上散布到群里。
关于配音的消息一旦发出,就像是往鱼塘里撒下的一把鱼粮,群里的成员纷纷冒泡,杨峤也会在这时,展现她开朗外向的一面,眼疾手快地发送一个“1”,然后紧张地盯着屏幕等待鱼粮是否会幸运地落到自己头上。
多数情况下,她都不是那个幸运儿。只是在做了一次欧皇之后,她发现,这样的好运气似乎越来越多。
到后来,只要她及时在群里扣“1”,鱼粮十有八九都会砸到她头上。
杨峤因而在心里归纳总结了她关于运气的理论:
好运的机制不一定是触底反弹,也有可能是积累叠加。
真是——残忍又现实啊!
话虽如此,她还是坦然接受了命运之神的安排。
杨峤在早上八点半准时抵达录音棚。
她今天录音的对象是一部广播剧中的空乘,在确定角色的当天,杨峤就收到了统筹发过来的台词,台词不算多,只有一段关于气流颠簸的紧急通知。
来之前,杨峤已经熟悉自己要录的台词,并在网上搜索学习了专业空乘播报此类通知时的状态和语气。
录音棚的空间很狭窄,杨峤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不到几平米的密闭空间里曾经存在过一群人,甘愿为热爱买单。
等待的间隙,杨峤安静地站在墙边观摩,听配音演员调动情绪,调试语气,她也跟着在心中默念。
今天参与录音的人员除了杨峤,都是以此为业的。对于普通的配音演员来说,这份工作是琐碎的,转换的地点和进入不同的角色是工作的常态。
在陆续有人离开后,原本狭小的录音棚只剩下杨峤,另一名工作人员和坐在她对面的配音导演。
杨峤忽然有些紧张。
对面的男人冲杨峤竖了下大拇指,示意可以开始。
杨峤调整好呼吸,在流利地念完台词后,耳机里有几秒的缄默,杨峤的心忽然一缩。
接着,杨峤听到了耳机里肯定的回答:“很好,这条可以。”
杨峤的唇角不自觉弯了弯,余光似乎看到对面男人冲她温煦地笑了下。
廉骁从对面的房间走进来时,杨峤还有些紧张,不过对方显然无视了她的这一情绪,微笑着同她说话:
“今天表现不错,提前准备过?”
杨峤习惯和人交谈时看着对方的眼睛,她的这位配音导演偏生了一双丹凤眼,明明是笑着,直视他的目光时,杨峤却感觉强大的气场压迫。
一瞬的沉默后,杨峤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嗓音条件挺好的,是专业的配音演员的吗?”
杨峤摇了摇头。
“怎么找到这儿的?”
杨峤想了想,说:
“坐9号线地铁。”
廉骁反应了半秒,半开玩笑地评价道:
“嗓音条件是挺好,阅读理解不太行。”
杨峤一怔,旋即重新开口,很是郑重的语气:“是通过群里的招聘信息。”
廉骁微挑了下眉,没接她的话,转而提议说:
“加个微信吧。”
杨峤的动作有一瞬的延迟,廉骁却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和警惕尽收眼底,他不喜欢解释说明,此刻也不由得多说了一句:“如果对配音感兴趣,以后可以多尝试不同的角色。”
杨峤微扬着脸,对上他礼貌的目光,颔首道:“谢谢您。”
廉骁神色复杂地打量了她一眼。
加完微信,杨峤的目光在备注一栏停留须臾,又不动声色地收了手机。
廉骁盯着她的小动作忖了忖,随即很轻地勾了勾唇。
“廉颇的廉,廉骁。”
杨峤听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