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亦庄深表同情又莫名觉得好笑,他冲她无奈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杨峤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摆弄她的手机,她没有开口说话,更没有向他求助,柏亦庄盯着她的发顶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走进了地铁站。
走到安检口时,柏亦庄看到陆续刷码进站的人,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女孩焦灼的目光,和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又想到什么,他抬腕看了眼表,十点五十五了,距离末班地铁还有五分钟。
柏亦庄在原地等了半分钟,又返了回去。
回到地铁站外,原地已经空无一人,柏亦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想太多,闲得慌。
都是大人了,还能没个手机就回不了家了?
这样想着,柏亦庄便要离开。
转身时,不经意地,瞥见了站在树下稍显无助的熟悉的身影。
杨峤没想到手机掉电这么快,她在看演唱会的两个多小时里甚至没有舍得拿出来看一眼时间,明明之前十几的电量撑一下午都没有问题啊!
本来见到柏亦庄还很紧张,在他面前出糗也很丢人,但是眼下手机没电,坐不了地铁,不能在十二点前回家这件大事已经占据了杨峤的全部大脑,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杨峤站在原地,陷入沉思,被匆忙经过的人撞到,忽然感觉到尴尬和无所适从,她环顾四周,最后来到地铁站外的一棵蔷薇花树下,继续思考对策。
杨峤在脑中快速分析了各种交通工具的可行性,最后得出这天在十二点前回家的最优解——找到一个陌生人,借电话打给苏宛,然后在地铁站里等待。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面容和善并且愿意借给自己手机的人,杨峤梳理完思路,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终于抬起了头。
柏亦庄就是在这个时候再次来到她面前。
“或许,你需要帮忙吗?”他试探问道。
杨峤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时想,如果是任何一个其他的人,即便需要,她也会在斟酌过后选择谢绝,然后亲自寻找一个她认为可以相信的人。
但那个人是柏亦庄啊。
杨峤稍顿了下,这次她没有犹豫太久,很快便做出了回答:
“嗯嗯……你的手机可以借我打个电话吗,我的手机关机了。”
说完,她像做证明似的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黑屏手机。
柏亦庄没什么反应,淡淡地“嗯”了一声,把手机解锁后递给她。
杨峤调出拨号界面,当着柏亦庄的面拨打了苏宛的电话,电话在一阵嘟声后被挂断。
杨峤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柏亦庄。
“再拨一次。”
杨峤又打了一次,几乎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电话被接通,隔着话筒,苏宛咬牙切齿的喊叫声传入杨峤的耳中。
“谁啊!这么晚了打电话!”
杨峤闻声,下意识朝柏亦庄看了一眼,电话接通后他便将身子侧开了,应当没有听到话筒里的声音,杨峤忽然松了口气。
“是我,杨峤。”杨峤用很小的气声说,“我的手机没电了,末班地铁也要没了,你来接我一下。”
柏亦庄并没有偷听别人打电话的癖好,更不必说是一个连全脸都没见过的陌生人,只是她以为很弱的气声其实清晰可闻,轻轻缓缓地撩拨着他的耳膜。
他听到她介绍自己的名字,好像有点熟悉,是哪个“qiao”?
他又听到她和电话那端的人解释是借了别人的电话,又报了她所在的地铁站,很简短的对话,声音却透着些急切,不是着急回家,更像是——着急挂电话?
柏亦庄想到这莫名笑了笑,然后他感觉到背后像小猫挠似的。
“我打完了,谢谢你。”杨峤收回手说。
笑意从她的眼尾溢出来,算不上多深但是莫名给人一种真诚的感觉,让人打心底里感慨乐于助人真是一个好品德。
“嗯。”柏亦庄点头,“叫了男朋友来接?”
杨峤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瞬,才说:“叫了朋友来。”
柏亦庄没再说话,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隔着半米的距离并肩站在蔷薇花树下。
杨峤计算着时间,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你不进去吗,末班地铁我记得是十一点。”
柏亦庄抬了抬手腕,又放下去,按亮手机递到她面前:“嗯,已经错过了。”
杨峤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
23:15。
他们所在的地铁站是第二站,确实错过了。
“不好意思啊……”杨峤声音很低,带着歉疚的语气。
柏亦庄看向她的眼睛,明亮得像是反射了月光,乌黑的睫毛还不自然地颤了下。
“没事,要换乘,估计也来不及。”柏亦庄笑着说,“还有啊,是我问你要不要帮忙的,做好事嘛,总得付出点代价不是。”
杨峤抿唇笑了下,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像是想到什么,一本正经道:
“我回家也要换乘,并且我计算了时间,发现如果坐地铁,很大概率赶不上换乘的末班地铁,那条线路的末班时间是十点五十,所以我本来打算去地铁站问工作人员借手机的。”
柏亦庄愣了下,继而笑出声:
“那看来我好事做早了。”
杨峤忙摆手解释道:
“不是的……借手机是比较麻烦的事情……”
柏亦庄的目光一动不动,便从她的额头移到了她的发顶,他甚至觉得在她沉默的空档,没准儿正在心里阐述为什么借手机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挺可爱的。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嗯。”柏亦庄噙着笑,承了谢。
“那你怎么回去,打车吗?”她好像放松了一些,又接着问。
柏亦庄点头回答。
“已经打了吗?”
“还没有,再等等。”
杨峤快速眨了几下眼睛,不解,但她没有再接着往下问。
她今天已经说了挺多话了。
夏夜在密集的人流离开后再次恢复静谧的模样,晚风轻凉柔软,吹动蔷薇花树的叶子,与墙壁摩擦后发出沙沙的微弱声响。
杨峤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吹过这么舒畅的风了,与此同时,她也突然发觉自己的生活实在过于无趣了。
下了班不是立刻回到出租屋,出来走走,好像也不错。
杨峤正这样想着自己今日的生活感悟,一只不知名的虫子突然飞进了杨峤的口罩,打破了这份宁静安逸。
杨峤吓得在原地抖动着身子,忙不迭将口罩摘掉,那只虫子却不识趣地在她摘下口罩的刹那扇动着黑色的翅膀飞走了。
然后,柏亦庄看到了她口罩下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