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毛毛细雨,他走到了乾清门,卫所里的灯光照亮了门前的路,他蓦地停下来,侧头朝内望了一眼,一群老爷们躺倒在地,喝的酩酊大醉,那袭紫色靓丽的身影却始终不曾出现。
陆文和周震勾肩搭背走出来,看到官道上的身影,不由站直了身体。
萧沔问:“你们傅大人在吗?”
陆文答道:“回都统大人,队长已经回去了。”
萧沔便摆了摆手,再次走进了细雨中。
人走远了,周震忍不住挠头:“都统大人怎么看起来有些落寞……”
陆文呸了他一句:“你管那么多。”把人拉远了去。
走进都统府,唐徕第一个迎了上来。萧沔已经三日未归了,唐徕典着笑脸问:“大人要沐浴吗?属下备了牛乳浴……”
见只有他一人,萧沔的神色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唐徕赶忙道:“那就先用膳?今日厨房做了炙羊腿,煲了茯苓鸡汤,还烤了您爱吃的牛肉酥饼……”
萧沔摇了摇头。
唐徕看着他的神色,拍头顿悟:“大人必定是累了,是否要先歇息一番?”
他一番唱作俱佳,成功把萧沔逗笑了。萧沔沉默片刻,问:“傅机回来了吗?”
唐徕瞬间露出一个福至心灵般的笑容,连忙堆满了笑答道:“回来了,回来了,傅大人沐浴完,已经回寝屋了。”
萧沔失笑,却也未做解释,大步而去。唐徕追在他身后,二人刚推开寝院的门,便见寒光一闪,一把剑嗖地飞来,刷地钉在院门上。
唐徕吓得惊呼一声:“傅大人,您……您吓死小的了!”
只见傅机身穿干练的束身军装,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飞身过来拔下门上的剑,英气十足地挽了个剑花,抬头挑衅了一眼萧沔。
“大人不是想比剑吗?”
唐徕抱怨道:“傅大人,我们大人才刚从宫里出来……”
萧沔打断他:“闭嘴,去取我的剑来。”
唐徕嘟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傅机挑了挑眉:“大人还有自己的剑?”
萧沔看着她,狂道:“剑用的不多,但和你过过招还是够的。”
等唐徕取来剑,傅机摸了一把,语调含酸道:“这可真是把好剑,大人竟然舍得把它雪藏起来。”
萧沔手一沉,轻盈地挽了个凌厉的剑锋,趁势逼上来,口中潇洒道:“喜欢吗?那送你了。”
傅机沉着闪身,那剑锋呼喝划过她的耳畔,如同寒霜凛冽,她才脚尖落定,萧沔的连招已接踵而来。用惯了刀的人,用起剑来也是大开大合的路数。
傅机冷哼一身,错身用剑侧挡,两剑“叮!”地相交,划出一道细细的火弧。两相交互之间,气息近的咫尺可闻,傅机讥笑薄斥:“大人何故送此大礼?岂不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哦,我以为傅大人会很喜欢,毕竟这可是先任南衙镇抚司镇抚使沧霖的佩剑。”萧沔嘴角带着笑,脚尖向前倾压,那力道之重,轻而易举将傅机的腰肢向后压成一道弧线。
力量如此悬殊,傅机头上顿时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内心陡然来气,猛地闷哼一声,双腿弯曲,左手手肘重重击中萧沔持剑的手,右手带力砰地一拍,两把剑顿时脱手而出,先后撞在石墙上,竟双双折成两半。
傅机冷哼道:“那沧霖剑下冤魂无数,大人以此剑相赠,是故意给我难堪吗?”
“一叶震山,轻风吹雪。你师承逍遥散人程飞雪。”萧沔只看了一眼,竟就看出了她的来处。
“是又如何!”
萧沔又道:“程飞雪脾气古怪,从不轻易收徒。”
萧沔说得不错,傅机能拜程飞雪为师,全靠李熙对程家有过救命之恩。即便如此,程飞雪起初也不大看得上她。
她眼睛瞪成了铜铃般大:“他要收谁做徒弟,你管得着吗!”
一向示弱的人,突然发起了脾气。萧沔摸着鼻子挑了个眉,口气竟软了下来:“小小薄礼,你若不喜欢,我再挑一样送你就是,何必动怒。”
傅机转过身来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讥笑,半晌道:“大人若真心想送礼,南衙镇抚司正是用人之际,而你禁卫军藏龙卧虎,不如赏我些可用之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