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里满是疲惫,萧沔望着她的背影,没有再叫住她。
山中的夜极静,这一夜大家都睡得极深,黎明之际,值哨的禁卫军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微风吹过,两只箭矢隔山破空而来,刷刷没入那两个打着哈欠的值勤禁卫军的胸口,二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绵绵倒了下来。
一行黑衣人执剑,悄然无声地过了独木桥,冲入了营地。
傅机突然惊醒,见一个黑衣人已然掀开帘子,挥剑斩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傅机来不及多想,一把捞起床头小炉子上煨了一夜的药汤,朝刺客扔去。刹那之间,滚烫的水洒了刺客一声。李离芳飞身跃起,夺过刺客的剑反身抹了他的脖子。
“藏藏好。”李离芳厉声吩咐傅机,执剑刷地朝外冲出去。
此刻,营地里已是一片混乱,谁也没有想到,赈灾使团会遭遇刺杀。只是片刻之间,赈灾团已损失惨重,不知多少人命丧刺客之手,惨叫声响彻云霄。
傅机掀开帘子往外看,微弱的晨曦中,只见萧沔、柳宗年、沈华君、陆文等一众禁卫军已经集结起来,共同抵御着数十个刺客。那些刺客看起来训练有素,个个身手了得,和禁卫军打起来丝毫不落下风。
李离芳和李熙扶着被砍伤了一只手的蓝启往后方退去,他们身后跟着被吓破了胆的肖仲卿和几个年轻人,景月负责殿后。
眼看着他们走到了空旷的河边,稍微放松下来。对面的山际突然传来阵阵破空之声,箭矢如雨点般射来,人群里顿时传来阵阵惨叫声,倒下来一片。
剑雨过后,独木桥上又快速走来二三十个黑衣人,过了桥便冲入这群人中,挥刀乱砍。那几个年轻人首当其冲,但却只会些花拳绣腿,几下便被斩落马下。而后刺客疯狂地朝李离芳和李熙杀去,几个照面下,李熙被一剑刺伤了肩膀,再没有抵抗之力,一群人里顿时只剩下景月和李离芳尚能抗衡。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傅机大喊一声:“萧沔,陆文!”而后随便捡起一把地上的剑,飞身而去,一剑刺穿了正挥剑砍向李熙头顶的刺客胸膛,然后反身投入李离芳和景月的阵前。
李离芳惊喜道:“你会用剑?好,太好了,让我们联手杀敌!”
“属下遵命!”傅机咬牙轻喝一声,脸色却褪得雪白。
李离芳注意到她的手在抖,意识到她或许还是头次遇到这样的场面,一边挥剑劈开了刺客的袭击,一边高声道:“不要怕,握紧你的剑。”
一个眼尖的刺客看出了傅机的怯弱,挥剑向她砍来,剑光在晨曦间闪耀着流转的星光。
傅机自知不该在这个时候逞强,但李熙在她的身后,鲜血浸湿了他整条手臂。
她不能退。
她深吸一口气,侧身躲开刺客带着山呼海啸般的剑意,而后灵巧地绕到他的身后,从背后横剑抹了他的脖子。
快。
准。
狠。
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这三个字的含义。一个像她这样身体的人,此生注定与重剑无缘,她也决计学不成萧沔那样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刀法。当年提灯散人勉强收她为徒,也只是看在她足够心诚,也算灵巧的份上。
从她拿起剑的第一天起,她就已经清楚明白,天下刀法剑谱无数,但她学不了,也永远不可能攀至武学的巅峰。
她恨过,颓败过,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已经放弃了剑。既然注定无法成功,又何必再徒增烦恼。
但今日,当她重新拿起剑,那份逝去的热情似乎又重新在她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的眼眸瞬间亮起。
一片慌乱而失控的场面中,除了萧沔,没有人留意到她这惊才绝艳的一招。
笑容从他的嘴角浮起,又很快隐没而去。他反手一刀削去了身前刺客的头颅,而后飞身向李离芳这一侧而去,他的身后,陆文随之而来。
然后是柳宗年、沈华君……
足足一刻钟之后,刺客才被全数击杀。李离芳和李熙原本还想留几个活口,可惜,这些刺客眼看逃不掉,纷纷自刎而死。
眼看着危机全部解除,蓝启和肖仲卿看着营地里的一片狼藉,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肃杀的寒风在山际间回旋。
萧沔和柳宗年转了一圈,走回来摇头道:“公主,梁王殿下,这些刺客都是死士,看不出来是什么来路。”
李离芳冷肃着神情,和正被大夫包扎伤口的李熙对望了一眼。
这世上,想让他俩同时消失的人,其实并不难猜。
“立即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