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机点点头,突然抬头大喊:“萧大人呢!”
众人这才想起,河中央还留着个人,连忙把目光转回去。却见萧沔已经爬起身,跨坐在木头上。他与景月似乎已经达成了默契,当他伸出左手时,拉左边绳子的队伍向后退了几步,当他伸出右手时,则相反。在他的指挥下,木头缓缓落下,分毫不差地与桥墩的尖角契合。
人群发出欢呼声。李离芳大喜道:“成了!”她返回身,走到危机关头挺身而出的三人身边,“你们没事吧。”
景月道:“公主,沈大人的手受伤了!”若没有沈华君的及时出手,萧沔此时可能已不知葬身何处,是以景月急的连行礼都忘了。
沈华君脸色沉沉,内心似乎经历了一番巨大的波折。他稳了稳心神,才道:“属下只是一些皮外伤,并无大碍,请公主不必挂怀,还是先过河要紧。”
李离芳看他的眼神充满了赏识:“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金吾卫左郎将,沈华君。”
“好,我记住你了。”李离芳又看了他一眼,叫来随军的大夫替他包扎,而后返身继续指挥起来。
第二根木头在柳宗年的指挥下立起来。有了之前的意外,将士们操作时越发小心。但就在木头的另一端即将落下之时,一阵横风吹过,木头瞬间打横切飞,险些将萧沔打落水中。岸上人拍着胸脯发出一阵惊呼。
但还没有完,木头在横风的切力下横转过后,将木头连根带起,眼见已经失控,为避免将士们被带着坠下山际,柳宗年大喝一声:“快松手!”
“轰!”地一声,才刚脱手,那木头便坠入急流中,快速地向下游坠去,而后撞在尖锐的岩石上,碎成齑粉。
众人看到这个场景,顿时心神一震,再移下一根木头的时候,将士们不由更加谨慎。索性这次并未发生意外,木头的一端安然落在了萧沔手中。
到了这一步,胜败只看萧沔一人。将士们松开手里系在萧沔这端的麻绳,转而将另一头的绑在大树上,只等萧沔出手。
只见萧沔双脚稳稳踏在桥墩上,双手合抱住木头,屏气大喝一声,脸色涨成紫红,“哗”地一声,便将那木头耸立起来。
岸边传来雷鸣般的掌声。山上的将士们连忙拉住麻绳,配合着萧沔的动作缓缓将木头放落下来。
岸的那边,早有发现动静的民众上前围观,人越聚越多,到木头落下,两岸终于联通之时,人群里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事不宜迟,李离芳打算即刻过河。可人可以过独木桥,粮草药械却难。
这重任最终还是落到了禁卫军的头上。柳宗年领着手下将士,背上粮和药开路。而为了确保木桥稳固,萧沔始终抱住木头,坐在桥墩上。
在冰灾发生的第三天,黎阳镇终于等到了赈灾队伍。
里长陈平领着一群人跪在李离芳脚下,涕泪横流:“公主殿下,我们终于等到你们进来了!公主殿下,我们需要大夫,会治摔伤骨折的大夫!”
李离芳一边安抚他们的情绪,一边吩咐蓝启等人按章程办事。很快,赈灾的灾棚搭了起来,伙夫开始熬粥,几个随军的大夫被禁卫军护送着过了桥,然后跟着蓝启和陈平去往镇中。
傅机走到李离芳面前:“公主,我要跟着蓝大人一起去看一看。”
李离芳颔首:“你是太后的宣抚使,理应跟随,我跟你一起去。”
傅机回首看了眼独守在河中央的萧沔,面色似有几分不忍。
李离芳看着她道:“当年平定昆仑之乱时,萧沔曾在雪地中爬行五日,只为绕到敌后方突袭破军。楚南兵变时,他被蛊毒缠身,亦在战场上厮杀了一天一夜。”
过去数年来,萧沔用他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忠诚、可靠和不可或缺。这才是他能以北辽人的身份,却能得到李离芳百分百信任的唯一解释。
见傅机若有所思,李离芳想到萧沔曾提及,她受傅大海胁迫之事,又多言道:“傅机,每个人活在这个世上,都会有自己的苦衷,也会有自己的迫不得已,这些都没什么,重要的是,人生路寥寥数载,行事要正,光明磊落,才能无愧于心。”
傅机沉默半晌,道:“下官明白了。”
“明白就好,走吧。”李离芳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