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一边下山,李熙一边简略地介绍了一下情况。等到了山下,见湍急的河道有十几丈之宽,远处的黎阳镇裹在一层厚厚的迷雾中,李熙蹙眉道:“这几日下雨又下雪,山上的水积聚而下,致使水流变得极为湍急,人在水中根本无法站稳,更遑论过河了。”
李离芳指着河中央一座残破的石墩问道:“那是什么?”
“那是桥墩。”
“桥墩为什么会在河中央,这里原先不是拱桥吗?”
“是拱桥。但是这里河道宽,到了雨季水流汹涌,当年桥梁施工的时候工人就在河中央打下了这个桥墩,以作支撑之用。”
雾气渐渐散去,河对岸走来几个人,朝他们挥手高喊,但是水流声太大根本听不清,几个人又悻悻离开了。
李熙失望道:“那应该是镇上的里长,可惜水流声太大,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若是镇上的情况良好,他也不至于这么急。”李离芳望着对岸沉思片刻,道,“不能再等了,今日必须想办法过河。”
李熙没有搭腔。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想做成此事。在此之前,他尝试过下河,但湍急的水流瞬间就把人击倒,他也尝试过几个士兵手拉手互相支撑,但也没用,只要下了河,任何东西都无法在这样的激流中稳稳站立。
此刻他倒要看看,被满朝文武夸赞的李离芳,要怎样做这件事。
李离芳走到岸边,尝试着将手伸入急流之中,河水冰冷刺骨,奔腾着从她掌心穿过。
李熙心道,你也不过如此。
萧沔走上前,望着河水蹙眉:“公主,让我来试试。”
李离芳颔首,只道了声小心,便退了开来。萧沔走到坍塌的石桥边,两手抱住石墩,一脚踏入了急流之中。
案上几人看着这一幕,各怀心思。只见萧沔双手用足了力,稳稳吸在石墩上,咬牙又踏入了另一只脚,然后深吸一口气,向前迈进一步。巨大的推力下,他的双脚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硕大的汗珠。
李熙无声地瞥了眼傅机,二人目光交汇之间,浮起同一个念头:若是萧沔没抓住,被水冲走……
“好了,不要试了,你快上来!”李离芳大喝一声,尚在强撑的萧沔如遭当头棒喝,立刻回过神来,用尽全力提起脚侧躺回岸边,心头一阵后怕。
“看来即便是萧都统,也没法在这激流之中前行。”只听高处传来一声叹息,原来是蓝启领着大部队赶到。
蓝启身后,站着肖仲卿、柳宗年、沈华君等人,众人神色沉沉,似乎都在沉思着过河之法。
很快一群人走下来,站在河岸前望着湍急的水流发愁。对岸又走来几人,等了一会见这边毫无动作,又摇着头走了。
李离芳望向肖仲卿:“肖大人,你可有应对之法?”
肖仲卿望着完全被冲毁的桥,委婉道:“回公主,这搭建桥梁并非一日可成,眼下情况紧急,我们还得想想别的办法才是。”
李离芳叹息一声,向身后朗声道:“诸位大人可有什么对策,大家尽管畅所欲言,无需在意对错。”
一片安静中,沈华君迟疑道:“公主殿下,下官一个想法,不知……”
“你说。”
“下官是想,既然人无法穿行,是否可以将巨石滚入河中,铺成一条石头路过河。”
众人陷入沉思,似乎在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半晌蓝启道:“这个办法倒是可以试一试,只不过,要去哪里找这样的巨石,又怎么运过来呢。”
蓝启的担忧正中李离芳的下怀,山路本就难行,若是巨石砸伤了人,反而雪上加霜。可若一时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铤而走险。
李离芳咬咬牙:“诸位还有别的办法吗?”
沉默半晌,一道文静的声音道:“公主殿下,是否可以考虑搭一座木桥?”
众人循声望去,见出声的竟是沉默了一路的新任太后宣抚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