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嫌他胖的厉害,让他多动动来着。”杏娘捂嘴笑了会儿,又将甜水推到她面前,“我嫂子的手艺,可好吃了。你来了这么多次,还没尝过呢。”
盛情难却,傅机低头舀了几口进嘴,赞扬道:“很清甜,好喝。”
杏娘道:“嘻嘻,我就说好喝吧。这铺子是我嫂子她娘传下来的,几十年了,嫂子舍不得关掉。”
傅机还一直奇怪,周显德夫妇那么有钱了,怎么还守着这个甜水铺,天天天不亮就干活,累死累活就赚个脂粉钱。
“你嫂子不打算再生一个了吗?你们大仇已报,是时候该过正常日子了。”
杏娘脸上的笑容淡去。
周显德一家,原是良市坊的商户,祖上勤劳积攒下偌大一份家业,传到周显德的手里。周显德头脑也好,生意做得蒸蒸日上,娶妻生女,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一年前的元宵灯会,周显德十三岁的女儿和小姐妹去逛灯会,半夜被一伙家丁裹在两层草席里扔回了家门口,死状惨烈。那些家丁扔下一百两银票,恐吓他们不许声张,便扬长而去。周显德不肯罢休,他想去报官,却被打得下不了床,生意也遭到竞争对手打击,亏的惨不忍睹。对方甚至放言,他若继续纠缠下去,就让他家破人亡。周显德畏缩了,咬牙忍下了这份丧女之痛。可是命运没有放过他们,半年前,他的妹妹杏娘被远昌伯之子看上强占做了外室,萦绕在周家的噩运似乎看不见尽头……
“若不是遇见你,我和哥哥嫂子也不知道还可以这样报仇。可是春淑死了,她那样可爱……”杏娘说着,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傅机深深理解失去至亲的痛苦,可是:“逝者已逝,生者还是要继续过下去。”
“可是春淑死了,杏娘也……”
一个呼呲呼呲的声音从她们的身后传来,杏娘抬起头,低声呼喊:“哥,你回来了!”
周显德头上冒着汗,白胖的面庞上饱含着痛苦思念之色。他本是个阳光开朗的人,坚信像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就应该依靠勤劳致富,本本分分做人。他甚至每年冬天都会开仓施粮,救济附近的穷苦百姓,周围的百姓亲切地称他为“周大善人”。可是命运还是跟他开了玩笑,一年之间,他失去了最爱的女儿,他乖巧懂事的妹妹被夺去了清白。
周显德握紧了拳头,喉咙里发出嗡嗡的声响,他痛苦道:“如果当初……如果……”
“没有如果。”傅机的声音带着几分冷锐,“这世间之事,从来没有如果。一切发生的事,都已无法更改,只能往前看。”
“哐啷!”一声碗筷砸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人转过头去,只见周显德之妻秦氏已哭成了泪人。
“我的春淑……我可怜的春淑啊……”
“墨娘!”
“嫂嫂!”
周家兄妹连忙奔过去,三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起来。
傅机静静等了会儿,她知道周家这一年过的是什么样水深火热的生活,有这样一个契机,让他们把心里的凄楚发泄出来,是个好事。
但时间有限。傅机打断道:“好了,别哭了。今日我来,是想告诉你们,禁卫军在搜寻杏娘的下落。你们藏不了多久,要尽快出城才是。”
杏娘抬起泪水连连的小脸,惊讶道:“这么匆忙?”
傅机慎重点头:“萧沔这个人,行事果断残忍,还是早走早安心。栖凤城里太危险了,你们一家子在一起,到别的地方去重新开始新生活,不是很好吗?”
周显德沉默了片刻,似乎对傅机这个提议有些兴趣,秦氏抹泪道:“走是可以,也要容我们收整一下吧,家里还有那么多铺子,总不能就这么扔下不管了。”
“钱难道比命重要吗?”
傅机这话说得又急又刺耳,秦氏急的又哭起来。周显德安抚她片刻,拉着傅机走到远处,才道:“我觉得你说的对。换个地方生活,对墨娘和杏娘都好。她们只是现在一时想不通,但我会劝她们的。”
傅机认真道:“没有时间了,后天一早就走。你放心,我把你们拉上这条路,一定负责把你们安全地送出去,我说到做到。”
周显德连忙摆手,急得满头汗:“不不不,你千万不要误会。若不是你,我们也报不了仇,你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我们都记在心里。”
傅机道:“那就赶紧走。别让我救错了人。”
周显德看着远处的姑嫂,拧眉纠结了片刻,才好似下定决心般道:“我会尽力劝她们的,有消息我即刻传送给你。”
傅机稍稍松了口气,脸色也和缓下来,笑道:“到了新地方,记得给我写信。”
周显德也笑了:“好。”又摸着脑袋道,“若有了孩子,将来认你做干娘。”
回到都统府,萧沔已经回府,只穿了件居家的对襟褂子团在榻上,手里拿着块黑布擦拭着刀。
傅机的裙摆才踏进内室,他便问:“去哪了?”
“去见了趟义父。”傅机答着,上前给自己倒了杯水饮下。
“哦,去了这么久,都说些什么了?”萧沔低着头继续擦着刀,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义父想知道,您在太后吃了几次排头,心里会不会存了怨怼之心。”
萧沔没想到她真的说,藏都不藏。一时反倒
意外,追问:“是你义父想知道,还是太后想知道?”
傅机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大人您自己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