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烟满脑子疑惑地爬起来,又见禁卫将刑台围住,终于将剑指向了李离芳:“公主殿下!你这是何意?这个萧沔杀了我们将军,我要拿他的狗命!”
事发突然,逐鹿军大部分元老都不在此。如今能说得上话除了镇守府供职的陆寒烟,只有陆襄的副将陆况。但陆况和陆寒烟一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六神无主,好一会儿才匆匆派人去请回军中的元老,而后返回到阵前,和陆寒烟一起拔刀,与禁卫军阵前对峙。
陆况握着刀的掌心出了一层层细密的汗,他知道在大周拿剑指着皇室成员是什么罪名,但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长剑指着李离芳,威胁道:“长文公主,我劝你乖乖把此人交给我们,不然就凭你们这几个人,可走不出逐鹿城。”
李离芳潇洒地转身,同时从怀里拿出一卷锦帛,缓缓展开,慢条斯理道:“两个月前,朝廷向陆襄连发了三道旨意,不让逐鹿军出军北辽,但是陆襄一意孤行,执意出兵。此等视朝廷法纪为无物的行迹绝不容姑息。陛下有旨,陆襄藐视王法,赐死。今日我便是带着陛下的圣旨来的。”
萧沔看着这一切,明白过来。对于栖凤城而言,逐渐强盛的逐鹿城已成了心腹大患,原本还有北辽牵制,但如今北辽国破,以陆襄的野心,他下一步扩张的步伐便要掉头往南。到时候栖凤城的权势将被进一步蚕食。杀陆襄,成了栖凤城必须要做的一件事。而萧沔,心甘情愿成为李离芳手里的这柄刀。只不过,李离芳想活着走出盛怒之中的逐鹿城,只有胆魄可不行。
果然,陆况挥剑大骂道:“什么狗屁圣旨,我们不认。今日公主若不交出这个杀人凶手,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李离芳镇定自若,心情看起来极佳,她手一指萧沔:“各位,今日不仅我要离开,我还要带着他一起。”她说罢收回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信烟,“众位可认得这个?”
陆况疑道:“明东城的信烟?”
“不错。”李离芳道,“我来逐鹿城之前,先去明东城拜访了崔尚崔大将军。崔大将军对朝廷忠心耿耿,他担忧我的安危,一路将我送来逐鹿城。”
陆况一惊,大喝道:“你说什么,崔尚已经到逐鹿军城外了?”
“正是。”
一时之间,逐鹿军内人心惶惶,而陆襄已死,所有人都像没头苍蝇一样,理不出头绪。
李离芳见此,乐悠悠地挑眉道:“众位也莫心急,朝廷没有对逐鹿军赶尽杀绝的心思。大周的北境仍要仰仗各位,逐鹿军也依然是陆家的逐鹿军。我听闻,陆襄有两子,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如今,人在何处啊?”
这自然说的是陆廷陆蛟,但这日正不巧,这二人都外出练兵去了,即便听到了消息赶回来,也要过个几日。
陆寒烟和陆况的脸色浮浮沉沉,此时此刻,逐鹿军腹背受敌,动弹不得,二人低声商议片刻,与李离芳周旋:“既如此,就等两位公子回来再做定夺。”
李离芳“欸”了一声,摆摆手:“何须如此麻烦,今日我是带着陛下的诏书来的,只要金笔题名,从此这逐鹿城的镇守便在朝廷有了名录了。”
陆况阴沉着脸,逐鹿城的情形栖凤城心知肚明,两位公子都是人中翘楚,军内元老各有支持之人,一时如何定的下来。
场面僵持了片刻。李离芳扫视了一圈,突然指着陆寒烟身后的少女问:“这小姑娘是谁啊?”
陆寒烟没好气道:“此乃将军幼女,陆机。”
李离芳哦了一声,眼神放起光来,逐鹿军众人心头直觉不妙,刚要阻止,李离芳已先开口道:“既然两位公子不在,那便立陆机为镇守吧。”
陆寒烟与陆况纷纷道:“不可!”
他们身后的众将士亦嚷嚷起来,“选镇守怎可如此儿戏!”“陆机才十一岁,怎么做镇守?”“这太荒唐了,我们不同意!”“对,不同意!”
作为当事人的陆机,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李离芳,陆襄的死亡和突然落在她头顶的镇守之位让她的大脑停止了运转。她被喧闹的人群推来推去,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陆寒烟将她扶起来,看她的神情比往日任何时刻都要严肃。
”让我杀了她!”也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挥刀便冲过来。李离芳大喝一声,便见一个随同前来的侍卫冲上前去。也不知他怎么出手的,一瞬间,那挥刀的逐鹿军士兵便已身首各异了。
滚烫的血溅了陆机一脸,她啊了一声,颤抖地站直了身子。
就在逐鹿军争执推搡的这个空当,李离芳拿出了笔,大手一挥在诏书上写下了陆机的名字,而后对着乱成一团的台下高声道:“好了,从今日起,陆机便是逐鹿城新任镇守。”
所有人都停下来,好像瞬间成了哑巴,然后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喧闹声。
李离芳并不管他们说些什么,而是转身对着瘫倒在地上的萧沔道:“你很好,跟我走吧。”
萧沔抬起头,说了一个字:“好。”
他勉强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踱步回去,抽走了陆襄身上的刀。
他解释道:“这是把好刀。”
李离芳摇了摇头,笑叹道:“随你。”
而后,二人便在禁卫军的保护下,快速走下了刑台。多留在这里一分,他们的危险便会增加一分。
李离芳最后又看了一眼陆机,那眼神包含了很多情绪,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逐鹿城的分裂和动荡始于今日,年幼的陆机撑不起逐鹿城的天,今日之后,她或许会被圈禁,或许会被杀掉,但这些都不再是李离芳需要考虑的事。大周的各境危机重重,她需使劲浑身解数,驱狼逐虎,将他们各个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