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长街上再度传来阵阵马蹄声。那马蹄声由远及近,来得很快,但听起来人数不会超过十个人。
陆襄停了下来,转回头望向远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滚滚黄尘之中,一面明黄色幡旗在风中飞扬,上面绣着一只浴血而出的黑金凤凰,仿若下一刻便会驾着腾云飞天而上。
人群窃窃私语,不一会儿就安静下来。
陆寒烟踱步走到陆襄的身后,望着渐渐接近的人影,不安道:“将军,栖凤城怎么这个时候来人了?”
人群自动散开来一条路。那为首之人飒爽地跳下马,正步走过人群,身后七八个禁卫,个个身姿飘逸,一看就是高手。她的头发梳成一个高耸的马尾,一身修身劲装称得她挺拔英气,她的肤色却又宛若凝脂,朱唇杏眼,明艳大方。
陆襄迎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跪礼,站起来道:“陆襄拜见长文公主。”
长文公主李离芳,年方二十。当今皇帝没有兄弟,只有这一个妹妹。但这个妹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深得舒太后喜爱,十八岁就接手了禁卫军,在藏龙卧虎的栖凤城也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李离芳望了眼陆襄的身后,面上升起一分薄怒,幽幽道:“陆将军好大的权势啊,北辽皇室说杀就杀了,连给栖凤城通个气都懒得去做了?”
陆襄听说过她在栖凤城横行霸道的事迹,但逐鹿城可是他的天下,遂有恃无恐道:“公主息怒。北辽人屠了我三座城池,今日我杀他们,不过是为百姓报仇罢了。”
李离芳瞥了他一眼,把擅自做主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这逐鹿城还真的是一点不把栖凤城放在眼里了。她嘴角弯起一个笑,露出两枚可爱的小虎牙,说出来的话却带着逼人的气势:“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我知道这是你逐鹿军的信条,可你不是也屠了照刃城么?”
陆襄面色微沉,一脸正气昂然:“照刃城负隅顽抗,本将也是不得已的。公主也是带兵之人,应该能理解本将的所为吧。”
李离芳挑了挑眉,她虽然不爽,但人已经杀了,她既然没来得及拦下,现在多说也没什么用。沉默片刻,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跪在地上的萧沔身上,随手一指:“哟,这儿还剩个活人呢。”
萧沔在她的声音里抬起头。李离芳比他大不了几岁,但是她身披铠甲,腰携长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之姿,面对陆襄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丝毫不惧。即便周遭都是逐鹿军的地盘,她也敢只带寥寥数人就来砸场子,胆魄可见一斑。
“叫什么名字?”
陆寒烟想上前阻止,但是陆襄摇头制止了他。
“萧沔。”
“哦,踏着寒霜与雪原出生的北辽皇室。”李离芳仰天笑出了声,再低头看他时,眼里已含上了如火一般的炙热,“有意思。”
陆襄上前啐道:“都是骗人的鬼话,公主可别被这个狼崽子唬到了。”
李离芳没有理他,定定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沔。
萧沔镇定地迎着她的目光,半晌道:“公主殿下,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无边的欲望,让我跟你走,让我助你,走到最高的地方。”
李离芳用手捂着嘴,咯咯笑起来,然后低头审视着他,慢慢道:“是吗?那先让我看看,你可以为我做些什么?”
目光与目光交互之间,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对峙。
突然间,萧沔暴冲起身,怒吼一声,他身体的机能已经在连日的磋磨中走到了绝境,但此时此刻,他爆发出了全部的潜能,拴在手上的铁链“砰”地断裂开来,就在众人有所反应之前,只听一声微不可闻地“铮!”,仿佛是利剑出鞘之声。
萧沔拔出了李离芳的剑,而后用尽全力反手一刺。
这一剑,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逐鹿军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
“将军!”
下一刻,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往刑台方向围过来,李离芳大手一挥,台下的禁卫纷纷拔剑,将刑台四周围了起来。
陆襄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周围的嘈杂声他已经听不见了。这一剑威力巨大,穿破了他的护心甲,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
萧沔猛地拔出了剑,血漫天而出。
陆襄仰头倒下,倒在了北辽皇室的血泊之中,而后他自己的血也混合在了一起。
陆寒烟觉得刚刚仿佛做了一个梦,等他反应过来,他目眦欲裂,拔出剑向萧沔刺去:“我杀了你!”
萧沔已经力竭,别说剑,他现在连一个指头都抬不起来。他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能杀陆襄,值了。就算李离芳过河拆桥,他也无所谓,他已经守住了北辽皇室最后的尊严。
但李离芳没有打算把他扔出去。她轻巧地撩开衣摆,一脚将陆寒烟踹下了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