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便看见大步走过来的林云，虽是和往常一样并未看出什么情绪，但陆长予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乖乖站在原地直到林云走到自己面前，冷着脸问道：“长予，你曾经答应过为师何事？”

“不....不可擅自以身犯险。”陆长予当下便低头认错道，“弟子知错，任凭师父责罚。”

但他等待许久也未听见林云再开口言语，心虚地抬起眼看向面前人，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隐隐可以看出比愠怒更为沉重的情绪，陆长予心脏猛然一跳，想起自己曾经唯一一次被罚的事，不顾身后还有李一剑站着，咬牙便要屈膝跪下去，只是动作的瞬间，膝盖传来一股托力，他意识到这是师父的灵力，一时间露出难得的无措。

“为师并未说过要罚你。”林云凝视他许久后，眉眼微沉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抬手将一枚药丸放在他掌心后便转身离开。

陆长予站在原地踌躇半晌还是没有跟上去，他不想凑过去继续惹林云生气，抬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转身看向正饶有兴致打量着他的李一剑，“药人一事，我自会想办法再证明，李兄先请回吧。”

“为何？因为你的师尊心疼生气了？”李一剑挑眉道，语气不复之前那般平和，但也听不出更为具体的情绪，“乱世之中，一时一刻都不可浪费耽误，陆兄确定要为儿女私情如此吗？”

“儿女私情？”陆长予的眉头皱得更深，嘴角抿直变成一副极为难看的神色，“莫非李兄在秀山阁时，未曾学会尊师敬长一事？”

“自是学会了，但我看二人相较于师徒相敬，倒不如说是伉俪情深。”李一剑扬起下颌，似笑非笑道，“他若只是严师，为何方才要阻止你下跪？至于慈祥......从平日言行中倒是半点看不出。”

“师父不过面冷心善，平日不善言语。”陆长予脱口而出道。

“心善和慈祥自是两回事，还有陆长予，你自己也未曾察觉到？一沾上和你师父有关的事，你便像是失了智一般，谋略思虑尽数抛之脑后。”李一剑的语速逐渐加快，听着仿佛像是在咄咄逼人，他说完又闭上眼深呼吸几下后，改为原先平静的样子继续道，“许是你已经被方才的事冲昏了头脑，所以未曾注意到......你寻常说话之前会有片刻思考沉默的过程，但涉及到你师父的事，包括在刚才时，每次都未曾停顿，直接脱口而出，如此显而易见的弱点我不信其他修士看不出来，慈心堂已经以此作为突破点对你下手过了吧？之前还对我训得头头是道，若是换到自己头上呢？陆兄觉得自己逃得过一时，逃得过一世吗？”

陆长予像是猛然惊醒一般，转过头没再直视李一剑，低垂着头许久之后才丢下一句：“明日我会证实‘药人’一事的，李兄先请回吧，若想包扎伤口可以去找找你口中那位整日到处飘荡的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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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弟子当真知错了，绝不会再有下次。”陆长予语气小心翼翼道，两只手在身前握着显得很是局促不安，他原以为之前是因为有李一剑在场，师父才不让他跪下，但进了房间后发现林云并不打算让他体罚自己，他只能站在这里低头认错，但不远处的青年只是坐在床边擦拭着自己的长剑，并未开口回答。

陆长予想不出其他认错的话语，于是缓缓走过去单膝跪在林云脚边，轻轻扯了扯对方的衣角，眼中有若隐若现的泪光。

虽然这招有些无赖，但他也确实是别无他法了，并不算是欺骗。

沉默半晌后，头顶还是传来一声轻叹，而后陆长予被拉起来坐在了旁侧：“长予，你可知自己还有旧伤未愈？”

“弟子下次定然会考虑到这点后再做决定。”陆长予说完意识到不对，又赶紧摇头道，“不，不会再有下次。”

“若你定要试药，那就换人再去。”林云一只手隔着衣袖握住陆长予的手腕，另一只手手指搭在他的脉搏处，夜晚寒凉，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来时分外明显，陆长予不知为何想起了白天李一剑说的那句不是师徒相敬的话，手一抖下意识往回缩，手腕却因此被握得更紧，“怎么了？”

“无事.....弟子只是忧心还想不到人选。”陆长予道。

检查确认完陆长予身体无恙后，两人商议半天，最终只勉强定下让林云先试试李一剑的血是否可以解开毒药，作为药修总归比陆长予自己更有保障和分寸。

次日，面对两人直直盯着自己的样子，李一剑忍不住“啧”了一声说：“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