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历是没怎么跟宋语生过气的。
他跟宋语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哪怕逗人耍浑的时候也是。周历声音清亮,即使大学研究生早就毕业了身上也依旧充满少年气,在跟宋语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放轻声音,宋语有时候会说他跟哄小孩一样,周历也笑笑说,“你就是我的宝宝呀”。
周历总把他当小孩,但宋语总觉得他自己才更像小孩。
宋语工作经常加班,周历回到家没看见宋语就会特别不安,一个劲儿地给他发信息。宋语有时候太忙,会让他乖一点先别发那么多信息,周历就会改成一边拍自己一边把想说的话打在拍一拍上,还会固执地去接宋语下班,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紧紧抱住。
他们大部分的相处都是温馨美好的,小部分的时候也只是酸溜溜冷冰冰的程度。他们虽然性格不太一样,但情绪都很稳定,一般没什么事情不会吵起来。
唯一一次比较严重的生气应该是那一次。
那时的他们还在读研究生,有时候不可避免地要跟导师出去吃饭。临近毕业,大家都来了兴致,跟老师有说有笑地喝上了酒。
出于礼貌,宋语喝了一小杯,之后就一直安静地待在一旁。
导师年纪大了,没一会儿就先离席,留下他带来的几个学长学姐陪同。
偏偏导师带来的一个学长一个劲儿地要灌他,还说什么“不喝就是不给学长面子”。
宋语抬眼,冷脸道:“你有什么面子需要我给?”
场面原本可以不用这么尴尬,可这位学长在厕所时说宋语也就喝那么点酒果然是个娘炮,还给在场的每个女生都评了个分,刚巧被在隔间给周历报备的宋语听到。
宋语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忍,更没必要顺从什么所谓的酒桌文化。
那位学长眼一眯,“你说这话就不好了吧,宋语学弟?”
他刻意将“学弟”两个字咬得很重。
“你在背地里评价别人的话就很好?”宋语反问。
“这里不是韩国,也不是职场,你只是个学长,我没有义务对你言听计从。”
学长脸都要气绿了。
但很快,他眼睛突然闪出点亮光,调转方向去劝几个女生的酒。
“学妹们,刚刚看你们好像喝得还挺开心。宋语学弟看来比不了女生们,不然学长跟你们喝怎么样?”
女生们下意识往宋语身上看。
宋语直截了当道:“你要是想喝我陪你喝,女生喝醉了回家不安全。”
学长唇边一勾,“就等你这句话。”
说完,他又去拿了几瓶洋酒啤酒白酒,换着花样地灌宋语。
宋语瞥了一眼杯子里不知道混了几种酒的液体,淡定地仰头喝完。
难喝。
难喝死了。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宋语很装逼地没表现出来。
他也不清楚自己酒量如何,之前周历搞浪漫的时候买过红酒,周历喝了没几口就晕了,宋语自己一个人喝了大半也没什么事。
这么看来,应该还是不错的?
不管如何,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去。
学长已经喝得上脸,目光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你结婚了?”
“嗯。”宋语回答。
“你不是才研究生毕业吗怎么就结婚了?”学长又自顾自灌了一杯,“你对象男的女的?”
宋语刚觉得这人喝醉后似乎还老实了些,结果下一秒他就说:“我猜是男的,你一看就是基佬,长得跟个娘们似的。”
“不过两个男的怎么结婚,你不会是找了个女人结婚然后背地里跟男的鬼混吧,还是说你男女通吃?”
宋语没搭话,周围一圈同学也早就悄悄远离他们这处纷争。
学长又给宋语倒了一杯,宋语这次没喝,盯着玻璃杯中的液体,拿起来就往那学长脸上泼。
学长被泼傻了,反应过来后猛地拍桌起身,“你他妈的你有病吧你个死娘炮!”
宋语脸色早就冷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他妈的……”
他话还没说完,宋语已经一拳打在他嘴角,把他打得头都偏到一边去。
“草!”
学长怒吼一声,挥着拳头就要打过来,两人缠斗起来,身边的同学才反应过来拉架。
宋语脑袋发昏,感觉酒意迟来地漫上来,冲得他头晕眼花。
他们拉住了学长,却差点没拉住宋语,两个人被拉开后学长嘴里还一直骂个不停,直到不知道从哪蹿出来个人,随手拿了团不知道什么东西塞到他嘴里,周围才终于清净。
宋语迟缓地抬头看去。
是沈荡。
这人名气挺大,好几个同学也都认了出来,在一边低声讨论起来。
沈荡感受到宋语的目光,朝他抛了个眼神。
毕业几年,还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宋语活动着手腕,“你塞他嘴里的是什么?”
沈荡笑了笑,冲他眨眼,“我刚擦过汗的毛巾。”
宋语也没忍住笑了。学长却挣扎出来把嘴里的恶心东西吐掉,“你们两个死……!”
沈荡随手又扔了个骰子过去砸在他脑袋上,“闭嘴,再说话就把你绑了塞袜子堵你嘴。”
学长瞪着眼睛气得说不出话,“你……!”
“还不滚?想试试?”沈荡问。
可能是沈荡这人看起来实在太混,学长最后还是夹着尾巴跑了。
其他的同学也都松了口气,还拉着沈荡跟他们一起,桌上的氛围总算好了一些。
宋语却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心情,正想叫周历来接他,按了按手机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
宋语没招,问沈荡要了手机打电话。
电话刚拨通,宋语就听见一阵微弱的电话铃声响起,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宋语酒意上头,反应力也变得迟缓起来。他愣愣地抬头张望一圈,好不容易才看到了周历。
秋季,他穿着深色长风衣,站在餐厅灯光下,手里握着的手机还在响,他却无心去管,眼神直直看向宋语,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宋语差点被吓得酒醒,把手机还给沈荡,撑着桌子站起身。
一个踉跄,旁边的沈荡下意识扶住他,宋语这才没摔倒。
沈荡松开手,“小心点。”
宋语点头,“谢谢。”
他正要走过去,下一秒却撞入一个怀抱,内里的针织衫上还带着秋风的微凉。
宋语感觉肩被人揽住,胸腔震动,熟悉的声音在跟他的同学们说:“他喝醉了,我先带他回家。祝你们玩得开心。”
宋语脸埋在他肩上,心说好陌生。
怎么感觉突然变得成熟靠谱了。
他被人扶着上了车,绑好安全带,宋语头脑昏沉地靠着椅背就要睡过去。
“喝酒了?”周历在一旁问,假装无心地发动汽车。
“嗯。”
宋语头晕,也不太清醒,回答的声音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