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说忙不忙,说不忙也挺忙。但毕竟学的是喜欢的专业,总归是有些动力支撑。
大一课程还不算太满,周末的时候他们就会窝在家里,有时候会做些各种各样的作业,都闲下来的时候就挤在一起看电视。
考古理论部分学习完后经常要下地,周历本来就因为军训晒黑了些,经常下地干活后脸都快要晒伤,还嘴硬说没事。宋语帮他买了防晒霜和药膏,叮嘱他一定记得擦,他这才老实了些,不过肤色还是比高中那会儿深了些。
四季轮转,岁月在细碎平常的生活中逐步向前。念书时期总会把每个学期当作纪年标志,随着年级的增长,知识的深入,他们的课程也被排得越来越满。真上了大学之后才明白,什么“上大学后就轻松了”的话都是骗人的,特别是在宜大这种国内顶尖学府,每人都是各省各市的佼佼者,加上宋语和周历都是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也愿意在喜欢的领域深耕。
宋语念的法学就不必多说了,周历下地的次数也在无形之中越来越多,就连宋语都忍不住吐槽他学的到底是考古还是土木工程。
大部分时候的人生,都如平缓流水潺潺向前,石子投入惊起的涟漪也终将会消散沉底。
但周历不是一颗石子。
他是从天而降的一条鱼。
还是死缠着怎么也赶不走的那种鱼。
来到长宜的第一年他们就把当地特色美食尝了个遍,在寒假的时候还花了不少时间去各地景点逛了一圈。这时候就能体现出有个考古系男朋友的重要性了,一路上周历跟个称职的解说一样嘴没停过,说话吐着白雾,人却感受不到冷似的越说越兴奋。
宋语从不会泼冷水,他会笑着认真听他讲解,在周历装神弄鬼提问时配合地露出迷茫好奇的表情。
他喜欢听周历说这些,说他曾在历史书见过的人物那些不曾听闻的故事,说这处静谧安立的建筑曾在岁月史书中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即使两人都冷得手脚发冷,他们也默契地选择继续牵手走完。
他们本就是一路人。
所以任何都无法阻止。
——
“叮——”
下课铃声响起,上了一早上的专业课终于结束,这位老师从不拖堂,一打铃就准时终止课堂宣布下课。
宋语坐在座位上,没着急走。明天是周末,下午他和周历都没课,他们前一天就已计划好出去转转。
收拾好东西,宋语拿起手机给周历发信息。
YU:【我下课了,你过来找我吗?】
周历秒回。
【马上到!】
兜兜转转又是一年,到了大三下学期,宋语正式开始系统性备考法考,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有点空白的时间,他却什么都不想再思考,放空脑袋靠在教学楼门口等周历过来。
北方的春天,天空湛蓝,不似南方那般清透,却是相似的万里晴空。成鸣的树木四季常青,在北方却能看见冒新芽的嫩绿和鹅黄,见证他们一点点成长,聚集成繁茂绿叶。
春天是充满希望的季节。
宋语以前并不喜欢。
因为太过春光明媚,在他从小看的书籍中总把春季描摹的生机勃勃。春季会有明媚温和的阳光,冬日白雪会逐渐消融,活泼的孩子会三两成群拿着春节仅剩的压岁钱欢腾地跑去商店买吃的。
出门散步的人会越来越多,公园会有老爷爷老奶奶弹奏乐器唱歌,会有老人下棋对弈,周围还会围着一群各执己见的军师。
一切都在万物复苏,但这些都跟曾经的他无关。
世界洪流滚滚向前,他踽踽独行,独善其身。
直到他遇到一个比太阳还明媚的人,从此他们共同存在于春季之中。
宋语低头笑了一下,手机在口袋震动,他刚准备拿出来,却敏锐注意到盯着自己的视线,还有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宋语抓出手机,下意识警惕,指尖摸到手机侧边按键,才抬头看过去。
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这人又高又壮,是个标准的北方人,头发是很有个性的寸头,目光如炬,直勾勾钉在宋语脸上。
他走路左一下右一下,还没到春寒褪去的日子上半身却只穿件短袖,露出的手臂肌肉十分健壮,看样子花了不少功夫。
他走到宋语面前站定,伸出一只手微笑道:“宋语,你好。”
宋语低头扫了那只手一眼,双手环抱,抬眼无声地看着对方。
对方脸上表情僵了一下,识相地收回手,“我是体育学院的沈荡,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抱歉,我有对象了。”宋语直接道。
“没关系啊,”沈荡说,“就当交个朋友嘛。”
“没兴趣。”
宋语说着就要绕过他走掉,却被抓住胳膊,“宋语,你看着就是男同,男同玩得都有多花我不信你不知道,别装了。”
宋语背着他翻了个白眼,卯足力挣脱,连对陌生人的最后一丝礼貌也丝毫不留,回头冷冷道:“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那人却并没被拒绝的局促,反而眼中一亮,嘴角饶有兴致地翘起一边,低头对宋语道:“你知道吗,你生气的样子更好看了。”
宋语退后一步跟他拉开距离,不想给这人再多一个眼神,更不想动口舌骂人。跟这种人纠缠没有意义,他选择转身就走。
“宋语同学,分手了记得告诉我啊。”
沈荡在他身后懒懒地拖着嗓音说。
宋语脚步不停,用保证后面那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做梦吧。”
“做什么梦?”突然不知道从哪跳出来的周历问,随即注意到宋语冷脸不耐烦的表情,“怎么了,谁惹我们阿语生气了。”
“一个神经病。”宋语收起表情,把刚才的对话一一告诉周历。
“我靠,智障吧,”周历翻来覆去检查了宋语身上,“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事,就拉了下胳膊。”宋语说。
“难受吗?”
“还好,我甩开了。”
“辛苦了,”周历拉住他手,“我下次会来早点的,谢谢你告诉我,阿语。”
“没事,我自己能应对,”宋语清了清嗓子,“而且你原本就应该知道。”
“为什么?”周历故意停下脚步,凑过跟前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