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语文课代表,经常要去办公室,如果办公室没人,他就会拉住我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摸我,捂住我的嘴。
办公室好黑,像我跟他们玩捉迷藏的时候一个人躲着那样。
为什么没人找得到我?
我好像开始怕黑了。]
[白老师今天还想脱我衣服,我挣脱了,出来时刚好被班上一个人撞见,他可能猜到了,在班上跟他们议论。
白老师说是我没有分寸,可是明明是他……
算了,没有人会相信我,大家都不理我了,班上没有人跟我玩,只有学习可以陪着我。
大人不是总说他们喜欢成绩好的孩子吗,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喜欢我,他们为什么都讨厌我?]
[我不想再去办公室了。
我不想在一片黑暗里面了。
我不想让别人碰我了。]
……
周历被那稚气的文字刺激的眼睛一酸,他揉了揉鼻子,更不忍心看下去。
有人说,痛苦会让人才思泉涌,或许确实如此吧。
那些快乐的记忆被年纪尚小的宋语草草几句略过,可一旦涉及到那些悲痛的记忆,他总是会写满满一页。
有不解,有质问,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悲伤。
周历觉得自己仿佛穿越到宋语身上,体验到他所体验过的痛苦无力,连心脏都在疼得颤抖。
一行行,一页页字字泣血。
中间有大段空白的日子没有记录,下一篇的字迹已然成熟许多,跟现在区别不大,看年份是初中时期。
[我自残被阿祉发现了,他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确诊了,需要治疗。
一开始碰见的心理医生让我没有丝毫想要交流的欲望,看着他们我什么也不想说。
未成年,烦,要告诉家长,没办法,只能告诉不小心撞见的梁阿姨了。]
[阿祉说我的话越来越少,看起来没有以前开心了。
是吗。
或许吧。]
[碰到一个挺好的心理医生,我把我经历的告诉他了。
他说他心疼我。
这是心理医生的统一话术吗。]
[吃药副作用很烦,感觉记忆力都下降了,干脆不吃了,结果被那医生批评了。
随便吧,下次不去复查了。]
之后又是隔了许多日子,周历看见了熟悉的字迹,也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是高二那年的国庆,只有一句话。
[周历怎么那么烦。]
看着像是在写作业间隙随意写下的一句话,周历继续向后翻,这本日记应该一直被宋语放在家里,写的日期都是在放假回家时,并且都是随意几句。
[上次发病被周历看见,他被他爸打也被我看见,算扯平了。
他……跟我说了他家里的事。]
无数页被划去的日记后,是高中的宋语清秀端正的字迹,周历看着看着,也缓和了一些。
……
[10月24日,我生日后一天,我们在一起了。
恭喜你,宋语,重获新生。
——写于今年3.27]
浴室门终于被打开,周历愣坐在原地,听着脚步声逐渐靠近自己,在他身旁坐下。
下一秒,周历把宋语圈在怀里抱住。
刚洗完澡的身体原本该是热乎乎的,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待了多久才出来,身上的热气都散了。
宋语手放在他背上,轻声问:“看完了?”
“嗯。”周历闷闷地回答。
两人都没说话,周历微微起身,跟他鼻尖贴鼻尖,声音又轻又温柔:“乖宝,我找到你了……”
宋语怔了一瞬,那些痛苦的一直被他刻意掩盖的记忆随着一声耳鸣远去,他脑子空白,满身满心全是眼前的人。
周历低头,吻在他嘴角,“你不是坏孩子,宝宝,你是最乖的孩子。”
“不是你的错,”他跟他贴着额头,“全都不是你的错。”
“谢谢你愿意接受我,谢谢你让那个我看见完整的你,”周历一句接一句地说,“以后有我,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相信我。”
“我会用一切去保护你,我爱你。”
宋语喉结一动,他总像蒙着一层雾的眼睛此刻发红着漫上眼泪,那层雾终于凝结成水,争着往外流出。
周历用指腹把他脸上眼泪抹去,眼睛也变得通红,怜惜又温柔地看着他。
宋语含着泪开口,真挚说道:“周历,我也爱你。”
他扑进周历怀中,汲取着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量,闷声道:“谢谢你。”
周历揉揉他的头,把他抱得很紧,吻他发顶的动作却很轻。
“不用说谢,说爱我就够了。”周历说。
宋语从他怀中脱身,用一双沾满泪的眼睛看着他说:“我爱你。”
周历笑了一下,凑过去吻他。
吻他的唇,吻他的脸,把他流下的每一滴眼泪吻去。
眼泪是咸味的,甚至带着苦涩。
但是他们都相信一个词,叫做苦尽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