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我爱你。”

周历不是不知道爱这个字有何等的重量，他也不是不知道，尚且年少的他一无所有，没办法给予宋语多么伟大的承诺。

可是他就是想告诉他“我爱你”，他就是想让他知道，你是被人爱着的。

简直像个幼稚又偏执的孩子，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是想要昭告天下。

宋语抬手拍拍他的肩，轻声回答：“不客气……”

他迟疑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也爱你……”

周历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把他耳朵都惹红。周历松开他，故意道：“怎么听起来感觉很不情愿呢？”

“没有，”宋语摸摸鼻子，“先吃饭吧，不然等下都冷了。”

“等一下，”周历低头靠近他，轻声问，“阿语，可以亲你吗？”

周历两只手交叠着放在他腰上，眼神依旧温柔，却透着少见的侵略性。

“亲哪里？”宋语抬眼问。

“你想亲哪里？”周历眼睛还很红，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扬起。

宋语偏过脸，抬了抬下巴，意思不言而喻。

周历手上用力，把宋语拉到自己面前，有些无法自控地低头。

宋语闭上了眼，奇怪迟迟没落下的吻，睁开了一边眼睛，周历放大的面容跟他靠得极近，再往前一点两人的嘴唇就会贴上。

宋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回过神后像做错事一样看着周历。

周历回过神，压下那些目前不该有的心思，揉揉他的脸，既是告诉他也是告诉自己，“没事，慢慢来。”

宋语抿着唇点头，跟周历到餐桌旁坐下，总觉得生日这样对待寿星这样很过意不去。

“这么多都是你做的吗？”周历再次问。

“嗯。”宋语说。

周历奖励一样摸摸他的头，“真厉害，第一次就做出了这么多，比我当年学做菜快多了。”

宋语没说话，沉默许久后鼓足勇气拉住他手臂，贴过去亲了一下他脸侧。

周历懵在座位上，听见宋语说：“周历，生日快乐。”

周历喉间一动，“阿语……”

“我知道你小时候很幸福，有很好的父母，很好的家庭，很好的朋友，有着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

考试时写大题思考间隙停顿不到三秒的宋语，此刻磕绊着说出在脑子里打了好几遍草稿的话，“我复刻这些，并不是想要你想起母亲伤心……不对，也不是……也不是想要你回忆起童年感慨物是人非……好像也不对。”

他懊恼地皱眉，有些怪罪自己的言拙。明明名字是“语”，他却总是难以准确地表达自己心里所想。

周历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没关系，慢慢说。”

宋语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没有参与过你的童年，我现在做这些只是想让你也能想起当时的幸福。”

“周历，我想让你感受到幸福，像童年时候那样的幸福。”

周历温和地笑起来，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声音温柔：“有你我就幸福。”

他流过泪的眼睛像清澈见底的溪流，不过这条溪流映着的，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宋语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周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会。”周历毫不犹豫地说。

宋语站起身，椅子与地面划拉出尖锐一声。

“怎么了？”周历牵着他的手仰头问。

宋语目光移到他嘴唇上，周历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喉咙。

夜色很好，灯光柔和，一切安和静谧。

宋语捧住他的脸，闭起眼对着他的嘴唇俯身亲了下去。

他最终亲到的是的手心。

周历也站起身跟他平视，心脏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跳动着，他声音沙哑下来，“你想好了吗，阿语？”

宋语大口大口喘着气，还没亲上就快要呼吸不顺。

一切来得太突然，周历摸摸他的脑袋，“乖，不用为了讨好我做这种事。”

宋语总算缓过来，“我没有……”

周历喉结微动，“真的吗？”

“嗯。”

周历捧住他的脸，低下头亲在他嘴唇上。

柔软的触感贴在唇瓣上时，宋语感觉全身从上到下经过一阵电流，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再进一步，只是很轻地贴了贴，周历很快松开他，指腹揉在他脸边，“好了。”

宋语被定住一般，好久才迟缓地抿了抿唇，脸上泛起一片红。

原来跟喜欢的人做这些事情，是一点也不会抵触的。

周历拉着他坐下，“先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

周历吃饭前也舔了舔嘴唇，虽回味，也奇怪为什么宋语忽然会这么主动。

两人难得沉默地吃完饭，把蛋糕端到客厅吃。

点蜡烛，许愿，吹蜡烛，流程进行得非常快。周历闭眼不到十秒就把蜡烛吹灭，宋语有些懵，“这么快就许好了？”

“嗯，我的愿望很简单。”周历把上面的蜡烛拿下来。

“是什么？”宋语问。

周历冲他眨眨眼，笑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吃完饭两个人再吃这个蛋糕属实有些困难，但周历非常捧场地吃了大半，把宋语圈在怀里，两人一起看电视，享受难得的放松。

“为什么突然要亲我？”周历盯着他问。

宋语没回答，叉起蛋糕上一个水果放进嘴里。

周历捏他的脸，“说话，宋语。”

宋语扫他一眼，周历很快又放轻了语气，“嗯？阿语？为什么？”

“就是，想亲你而已。”宋语说。

总归算是变好，周历没多问，笑道：“现在还想吗？”

周历原本以为他会害羞拒绝，没想到宋语懵了几秒，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这样直愣愣地跟他对视。

宋语清晰看见周历眼里暗下来，喉结上下一滚。

他深呼吸一下，还是转回去，低声道：“算了……”

宋语拉拉他衣袖，从茶几下拿出两个盒子递给他，“礼物。”

“还有啊，”周历惊喜地笑起来，“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宋语说。

周历打开上面那个盒子，里面工工整整罗列着一套考古用的工具，盒子上印着商标，周历记得这个牌子并不便宜。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宋语问他：“喜欢吗？”

“喜欢，”周历简直想把他抱在怀里亲，又被自己硬生生克制住。

他把这个盒子放到一边，“下面这个是什么？”

宋语按住他要打开盒子的手，“你……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再看吧。”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周历虽然好奇，但还是听话地一起放在旁边，坐过去挨着宋语。

“还有一个明天到，”宋语说。

“还有啊？”周历感觉自己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满足得快要溢出来，无以言表的幸福充斥着他。

“最后一个了。”宋语说。

周历搂住他，“阿语，我们晚上可以一起睡吗？”

宋语很快就答应了，“嗯。”

乖巧得实在让人不敢不觉得奇怪，周历皱眉，“你今天怎么这么乖？不要因为我过生日就什么都答应我，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

“我没有不愿意，”宋语说，“真的。”

周历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问。

等晚上宋语去洗澡，他才一边打开另一个盒子，一边打了个电话给云离。

云离听起来心情不高，但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地在回答他的问题，“你是说，小语他现在不抗拒和你的亲密接触，甚至主动要求？”

“是这样的。”周历都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叹气。

云离沉思几秒，“这是个好的预兆，或许因为太久没跟人接触，一旦习惯跟你的肢体接触后，他就会产生依赖，从而不断渴望更多。”

云离顿了一下，说：“这就是我之前提醒过你的，跟患有心理疾病的患者恋爱，需要承受对方对你逐渐产生的、过度的依赖，一旦你们分开，他遭受的，是会比疾病严重数倍的痛苦。”

周历认真听完，坚定道：“我不会跟他分开的。”

云离似乎笑了一声，“祝福你们长长久久。”

跟云离挂断电话后，周历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本明显有些旧的本子，封面是白色软皮材质，上面空无一字。本子没有丝毫破损折页，能看出被保存得很好，但上面仍然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周历莫名有些控制不住地手抖，他翻开封面，里面的纸张边缘泛着老旧的黄，第一页空白纸中间，是属于小孩刚学会拿笔写字不久的方正、僵硬的字迹——

［日记本］

［成鸣一小，一年级四班，宋语。］

那一刻，周历感觉自己呼吸都在瞬间中停止。

文字是人类表达情感的载体，文字能记录一切，也能反映一切。

你的身世，你的三观，你的学识，你的思想，你的精神，你的一切，都将通过你笔下的文字透露出来。

宋语把他小时候的日记本，连同周历没见过的那个宋语，毫不保留地、完完整整地送到他眼前。

他忽然觉得喉间干涩，颤着手，揣着一颗急速跳动的心脏，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