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历写完语文伸懒腰的时候,宋语从书里抬头,问他:“写完了?”
“没,”周历说,“还有数学。”
宋语点点头,忽然说:“我看看你的学习计划。”
周历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计划本递了出去。
宋语接过后翻看起来,发现周历每天的计划比自己还多了一些,从早上七点开始到晚上凌晨十二点,有时候甚至会到两三点,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前几天完成了的都被打上了一排醒目的红勾。
“困吗,阿语?”周历一边手不停一边跟他说,“困的话你也可以先睡,不用等我。”
宋语摇摇头,把他的计划本放回他手边。
原本他是因为平常总是失眠才会把每天的计划写到很晚,再加上今天见到了白永明,他也更睡不着了。
“那你上床上盖着被窝再看吧,”周历说,“这个空调有点老,别着凉。”
宋语还是坐在椅子上没动,继续低头看书,“没事。”
他随手挑的这本书理论性太强,看着很枯燥,等周历结束任务时他也看累了。
周历偷偷弯腰往上看他低头犯困的样子,结果冷不丁被宋语扫了一眼。
周历差点没坐稳从椅子上掉下去,有些尴尬,“困啦?”
“这书太无聊了。”宋语把书合上,起身放回柜子。
周历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什么书都会喜欢看呢。”
“没有,”宋语说,“我比较喜欢看叙事性的。”
周历点点头,晃着椅子有些得瑟,“那一整个书柜的书我小时候都看过。”
“很厉害,”宋语真心实意地夸赞,“小时候就能看进去这么专业性的书。”
“小时候无聊嘛,又没有手机玩。”周历起身往衣柜走,拿出一堆被子扔在地上给自己铺床。
宋语站在床边,看着他忙上忙下,忽然说道:“我睡地上吧。”
“不行,”周历立马反对,“地板很硬的,而且还就这么点地,你睡着会难受的。”
“那你睡着就不难受?”宋语反问。
周历理所当然道:“不难受啊,我皮糙肉厚的比较抗造,你不行。”
宋语沉默了几秒,直到周历觉得不对,跪在地上抬头,才听见宋语说:“为什么我不行?我很娇弱吗?”
“不是,”周历站起来,“我就是不想让你受苦。”
“那我也不想你受苦,”宋语说。
周历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没事的……”
宋语盯了他几秒,说:“我们一起睡。”
“啊?”周历反应过来后耳朵顿时红了。
“……睡床。”宋语补充。
“我知道,”周历小心翼翼地跟他确定,“你不会不舒服吗?”
“不会,”宋语说,“我们不盖同一床被子就好。”
于是,就这样,他们各自盖了一张被子躺在一张床上。
房间的灯没办法调节亮度,为了给爷爷奶奶节省电费,他们只开了两个手机手电筒的灯。
宋语自从出来之后手机就一直是勿扰状态,只跟林祉说在周历家住,让他对宋振许宁说自己在外面住酒店。
两人平躺着,都觉得刚才书籍和知识带来的困意全部消散,睁眼望着天花板沉默。
“这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
一片寂静中,宋语忽然这样说。
周历侧过头,灯光将他的侧脸勾勒成剪影。
“青春期总得有些叛逆的经历。”周历安慰他。
宋语再次沉默,他想起刚才在书上看见的歪歪扭扭的标记,说道:“周历,你想听我小时候的事吗。”
周历第一反应以为他要说那个缠绕多年的梦魇,于是说:“如果告诉我你会更开心的话,那就说吧。”
宋语还是没把那件事告诉他,他总觉得这样同床共枕的温暖时刻,讲这些好像太不合时宜。
时机还没到。
在这到处都充满着周历小时候记忆的地方,宋语努力想了想自己小时候为数不多的有趣事。
“你小时候抓过泥鳅吗,”宋语说。
周历见不是自己想的,反而松了口气,“抓过。”
“我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泥鳅,是跟林祉在小区附近玩的时候,当时看见还觉得很新鲜,特别想把它抓回家玩,但是我们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抓他,于是我说我们可以先用石头把它拦住,去找个瓶子再回来捉它。但是等我们拿着空瓶子回来的时候,泥鳅已经不见了。那时我们才想起来泥鳅会钻进土里,但是我们只在它旁边围了一圈,关键是那个泥鳅还真的很配合地撞了好几下石头,于是我们就这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它放走了。”
宋语说完,稍稍偏头,笑着问他:“是不是很傻?”
光线太暗,宋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说的话都清晰地落在他耳里。
“才没有,”周历说,“谁小时候不这样。”
那么鲜活的宋语,明明就是他最想要见到的。
宋语思绪混乱,也想不出其他什么有意思的事,抱着被角说:“我小时候,真是很没意思。”
他顿了下,补充道:“现在也没意思。”
“没有,”周历侧过身面对他,“你很好,哪里没意思了。”
“哪里有意思了?”他很平淡地反问。
周历仔细想了想,认真回答:“比如你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但其实很善良,很心软,很有礼貌,还很容易害羞,容易不好意思,逗几句就脸红。”
宋语现在就要有些不好意思,只庆幸这个灯光看不清,嘴硬着问他:“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些喜欢我吗?”
“喜欢这个事情本来就说不清,”周历说,“因为你是你,所以我喜欢你。”
“那如果我不是我呢?”
周历没明白,“嗯?”
“我的意思是,我的性格或者其他方面,如果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呢?”
“为什么总要纠结我喜欢你这件事,”周历不解,“喜欢就是喜欢,不管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宋语没说,周历也能猜到。
“在不确定你也喜欢我的时候,在我脑子里忽然对你冒出‘喜欢’这个念头之后,我也想过很多次,为什么喜欢你呢,”周历很认真也很温柔地回答,“我纠结了很久,后面实在给不了自己答案。”
“总之喜欢就是喜欢了,喜欢本来就是潜滋暗长的,或许当我开学第一天坐在最后一张桌子看向迟到站在门口的你,在对你产生兴趣的那一刻,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阿语,在我眼里,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我喜欢你这件事也不需要怀疑。”
宋语叠放在被子外的手指相互抠着,周历把他纠结的手拉开抓住一只,他才发现,宋语在发抖。
周历用力握住他的手压抑着颤抖,“别怕,阿语,我不会伤害你。”
“不要怕,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
半明半暗中,宋语用力闭了一下眼。
他不是不相信。
只是这么好的事真正降临在他这么运气不好的人身上时,他总会怀疑是泡沫幻影。
在说出“我们在一起吧”那一刻,他就设想过分开的结局。
他抱着岌岌可危的心态想着能过一天是一天,跟他之前多活一天算一天的想法不谋而合。
就像那只因为他的愚蠢逃走的泥鳅一样,他觉得自己总是抓不住什么,即使侥幸得到,或许也会在哪天从自己手心里溜走。
周历的体温很热,每次牵住宋语时热意就会从那只握着的手传到他的四肢百骸。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只握着他的手永远不放开。
这是他第一次向上天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