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摆着好几道家常菜，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宋语在闻到香味时才迟缓地发现自己肚子空空，已经饿了很久。

桌子中间摆了个电磁炉，上面咕噜咕噜煮着鸳鸯锅，腾升起一片白白的热雾。奶奶从清汤里给他们一人捞了一个鸡腿，笑着对宋语说道：“听小历说他现在成绩变好很大一部分是你的功劳呀小语，真是谢谢你。”

宋语连忙放下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不用不用，是他本来就聪明。”

周历叼着鸡腿偷笑，他发现宋语每次面对夸奖的时候就会手足无措，但面对别人的恶意的时候，又会变得铁骨铮铮。

周历一下就又笑不出来了。

“也得是有你看着他，不然就他这懒骨头，哪能考这么好啊。”奶奶笑着说道。

“哎奶奶，你怎么这么看不起我，”周历很不服气，“我初中也是经常考第一的好吧。”

“好好好，”奶奶说，“那你要继续努力。”

“那当然。”周历回答，“我们都会好好努力的。”

宋语对他轻轻笑了下，低头继续安静地吃。

鸡汤被熬得金黄诱人，鸡肉鲜嫩软烂，即使不沾酱味道也十分鲜美。

宋语刚吃几口就对着这个比自己脸宽许多的鸡腿犯难。

他求助一般转头，就看见周历一只腿踩在旁边空椅子的横木上，大剌剌直接用手拿着鸡腿啃得十分痛快，察觉到宋语的目光还不忘咬着肉嘟囔着问：“怎么了？”

宋语：“……没事。”

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宋语还是决定拿纸巾包住鸡腿，才继续小口吃起来。

奶奶见状简直想再拍周历一巴掌，“你看看人家小语，多文静！你再看看你！”

周历也注意着宋语跟着小猫一样吃鸡腿的样子，被骂了还傻呵呵地笑，敷衍地回答：“嗯嗯对。”

老年人睡得早，吃完饭洗好碗碟后，周历和宋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消食，爷爷奶奶洗好澡叮嘱他们早点睡觉，就先回房间了。

等关门声落下，周历马上挪着屁股凑过来，一只手搭在宋语身后的沙发靠垫上，另一只手牵住他。

看宋语又打了个哈欠，周历开口问：“无聊吗？”

其实是不无聊的，只是在这样狭小温暖的空间里，电视上播放着仿佛十几年前才会上演的偶像剧桥段，疲惫的身体和心理在此刻都被融化在柔软的布艺小沙发上，也在旁边这人半圈住他的怀抱中消散。

宋语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周历摸摸他头发，“最近辛苦了，那我们也洗个澡睡觉吧。”

宋语顿了一下，“我没有带换洗衣服。”

周历闻言也有些不好意思，咳了几声才说：“穿我的，我有没穿过的……”

宋语在不洗澡和穿周历衣服之间纠结了好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爷爷奶奶家不大，只有一个洗澡的地方，宋语拿上周历递过来的衣服后飞速跑进浴室。

周历盯着他背影笑了一会儿，等宋语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时，脸色又迅速阴沉下来。

等到宋语带着一身热气从浴室穿着他的衣服吹好头发出来后，周历的表情才转好。

他们身高体重都相差无几，非得比较的话就是周历肩稍稍宽一些，但他穿着他的衣服还是很合身。

周历拍拍自己旁边示意他坐过来，笑道：“也没洗很久啊，脸怎么这么红。”

宋语坐下后才开口：“……你们家水太热了。”

“好可爱，”周历跟语言贫瘠一样，一个劲重复，“好可爱好可爱。”

宋语皮肤又白又薄，跟鸡蛋的壳膜一样，稍稍有些颜色表皮根本包不住。更何况他刚洗好澡，热乎乎的水汽把他整个人都快煮熟，脸颊和耳朵都红了大片。

他摸了摸没擦干的耳朵，感觉脸上被周历说得更热了，于是往旁边躲了躲，跟他拉开一点距离。

谁知道这人跟狗皮膏药一样根本甩不掉，宋语往旁边挪多少他也跟着挪，一直到宋语侧腰抵上沙发扶手才停止。

两人凑得很近，周历可以清晰地闻见他身上自己用过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交融在一起的味道。

他们近得几乎可以交换呼吸，宋语只是稍稍侧了一点头就飞速地转回去，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身体里清晰猛烈地跳动着。

周历不说话，就这样垂眼盯着他的侧脸。

宋语简直要觉得脸边都得被他盯熟，周历才温声开口：“真好看。”

宋语顿了一下，转过头直视他。

周历眼睛很亮，却不至于让人感到目光灼灼，只是笑着，像欣赏艺术品一样看着他。

那是带着尊重和爱意的目光，不带任何色/欲和目的，只是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单纯又认真地注视着他。

哈萨克族人在表白时对喜欢的人会说，“我真正地看见了你。”

这在他们的语言中，就是“我喜欢你”的意思。

十几岁的年纪，喜欢一个人，或许就是看着他。

在上课的间隙偷偷从余光瞥一眼他，看他笑自己也跟着笑，看他皱眉自己也跟着烦心。

好像只要看着他，好像只要他在自己的视线中，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美好。

宋语曾经以为自己的长相是给他带来不幸的根源，而现在他竟然有一丝庆幸。

周历其实很想夸他漂亮，他语文没宋语好，对于面前的的五官，他只觉得“漂亮”这个词最合适。

不止是肉眼可见的直观的漂亮，更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坚韧支撑起来的，精神力量的漂亮。

但是，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宋语果然还是不能直视他太久，再次转回头，装作嫌弃一样说：“洗澡去。”

周历佯装委屈：“嫌弃我啊？”

宋语叹气，“没有……”

“逗你玩呢，”周历笑嘻嘻道，“桌上水果都洗过了想吃就吃，懒得动就等我出来再帮你弄，我很快就洗好。”

宋语点点头，周历轻轻摸了摸他脑袋就先去洗澡了。

周历洗澡是真的很快，宋语感觉自己盯着肥皂剧发呆似的看了没多久周历就带着一身热气凑过来了。

“你都没吃水果？”周历有些震惊。

宋语怕他以为自己是专门等着让他弄，解释道：“我不想吃。”

“不想吃吗？”周历说，“你不是很喜欢吃这个橘子吗？”

宋语实在不知道他是从哪看出来的，“哪有。”

周历自顾自拿出一个橙子削皮，“当时快期末那段时间班上不就很多人拿橘子来吃，我有次从陈朝那抢了个过来跟你分，很甜，你吃了以后感觉都没那么累了。”

成鸣盛产橘子橙子，每到冬天快过年那段时间，大家都会从家里带上些来学校吃，吹着热空调吃着汁水饱满又冰凉的橘子或橙子，感觉多日闷头学习的怨气都消散了些。

周历抽了张纸，掰开一半给宋语，“那吃吃这个橙子，这个品种很甜的。”

宋语接过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们吃完后实在忍受不了偶像剧的折磨，一起回了周历房间。

周历在刚才回房间拿衣服时趁机整理了一下，才让这房间显得没那么乱。

这个房间大小适中，中间是床，床旁边是柜子，床尾对面是一张书桌，所有的家具都是木质的，不过这种木跟宋语家里那种又不太一样。

非常……质朴，让人感觉温暖又踏实。

周历出去给他搬椅子，趁着这个时间，宋语扫了眼书桌上的各科资料。

周历这个人虽然随性，但绝对算不上邋遢的程度。宋语知道他的习惯是把各种书摊在桌上，所以对于书桌上堆的课本、复习教辅、复习练习、笔记本和错题本等各种东西也见怪不怪。

宋语眯着眼睛看了看，摊开在中间的是语文这科，左右两边还堆叠着其他科的各种资料。

周历把椅子放下，示意宋语坐他平时的那张，看他坐下后才跟着坐下。

“我今天学习任务还没结束，”周历拖着椅子靠近书桌，“你在旁边陪我吧。”

宋语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看上去有些旧的书柜，“里面的书我能看吗？”

“当然，随便看，”周历把今天的学习计划翻了出来，“想看什么都可以。”

宋语起身走到书柜前打开门，虽然书柜看起来有些年头，不过里面的书都被保护得很好，连翘角的都没有。

宋语扫了一眼，发现这些都是历史类的书籍。

他随手拿了一本，拉开椅子给周历腾出位子，捧起书翻看起来。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他们翻书的声音，以及周历笔尖在纸张上写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