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成鸣附中男寝二楼。

周历搓了搓手臂，开门前先看了眼门缝，是黑的，于是放心地拧开门把进去。

依旧是一片漆黑。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做贼心虚的感觉，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啪嗒。”

下一秒，一道光劈开黑暗直直照在他身上，周历下意识眯着眼抬手臂挡了一下。

他听见一声拍在木桌上的声响，跟古代判案时用木板啪一下往桌上砸一样。

随后陆远故意压低的声音在光后响起。

“阁下，劝你最好从实招来——”

周历被光刺的睁不开眼，几乎是摸黑着开的灯，忍不住骂道：“你大爷的陆远！”

“我大爷他老人家身子挺好的，不劳你操心，”陆远盘腿坐在床上，把手电筒关掉，“说说吧。”

“说什么？”周历双手环抱，一副防御模样。

陆远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周历登时睁大眼，反复低头看自己，“从哪看出来的？”

“你耳朵还红着呢，”陆远随手一指，“这大半夜的你俩干什么去了？”

“没干嘛！”

“啧啧啧，鬼才信。”

“你爱信不信。”

“诶，那你们进展到哪步了？”陆远一脸八卦。

“就……牵手啊……”周历甚至不敢说是今晚才牵上的。

“才牵手？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半个月左右。”

“我靠？你俩要不要这么纯情，”陆远把脚放开，“我认识一个体育生在一起第一天就跟他女朋友亲了。”

“情况不一样，”周历在桌边椅子坐下，“又不是每个人谈恋爱都得一样。”

现在的天气已经不用开空调，周历没穿外套，身上就一件校服短袖。晚上的风从大开的玻璃门边吹进来，带着属于秋季的凉意，让周历想起了刚才。

他们回学校后去图书馆自习室学习完才回宿舍，时间很晚，人很少，风也更冷。

南方的降温总是突如其来，毫无预兆。

周历冷得搓自己手臂，跟宋语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抽背知识点。

他吸了吸鼻子，感觉鼻腔里都变酸了，有种自己要感冒的预感，嗓子也连带哑了些。

“唯物史观包括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意识反作用于社会存在，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人是社会历史的主体……”

他手放在裤兜里，露出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冷吗？”宋语问。

周历立刻把手伸出来，很配合地吸鼻子，“冷。”

“牵手就不冷了。”周历补充道。

风吹起他们的头发，也吹动脚下的落叶。

宋语犹豫了几秒，还是牵住了他的手。

周历天生体热，还是难得手这么冷。

周历轻轻摸着他的手背，感受手心传来的温暖。

“还适应吗，阿语。”周历时刻注意着。

“还好，”宋语说，“云医生说脱敏就是需要忍，忍多了习惯了就好了。”

周历另一只手还是放在裤兜，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眨眨眼，“那你这样会不会只习惯我不习惯别人。”

“会吧，”宋语说，“但是习惯你不就够了吗？”

周历一下耳朵就红了，“也是……”

……

“喂，”陆远忍无可忍，“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周历回过神，“你刚刚说什么了？”

陆远：“……”

他忍着脾气重复，“我说，你真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周历说，“还要想吗，我从去年就开始喜欢他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陆远正了正神色，“你知道，这跟你早恋谈女朋友是不一样的。”

周历沉默了几秒，理所当然道：“同性恋又不犯法。”

陆远被说得一噎，“我当然知道不犯法，但是这还是不算被大众接受的。”

“我无所谓，”周历说。

“你无所谓，那宋语呢？”

周历拿纸巾擦了下鼻子，感觉自己真的要感冒。

“我不想管那么多，”周历说，“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现在就该趁着互相喜欢好好在一起。”

他打了个喷嚏，继续拿纸巾擦鼻子，声音都带上了鼻音，“而且我觉得现在大环境对同性恋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排斥了吧。”

陆远皱眉，还想说些什么，周历就已经站起身走到柜子边拿衣服。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的担心我也很清楚，但是我说真的陆远，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那不如就趁现在，趁还有时间，把想做的都做了。”

周历吸了吸鼻子，“洗澡去了。”

陆远坐在床上，手肘抵住膝盖，低着头不说话。

—

南方的换季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一夜之间就让人套上了长袖，也把他们相同的红绳掩盖在了衣袖中。

今年的校运会即将在秋意浓厚的季节中进行，当然，作为高三学子，运动会理所当然地与他们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