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下一秒他一出门就碰见了刚好从房间出来的杨雪凝,周历惊了一下,没忘了打招呼:“杨老师好。”
杨雪凝上下打量着他,问道:“你干嘛去?”
“我……”周历脑子急速转动,“我去找我朋友借东西呢。”
杨雪凝锐利的目光扫过来,“是吗?借什么?”
“充电器,”周历很快就回答了上来,“我手机没电了。”
“去吧,快点回来啊,”杨雪凝说完周历就马上要跑路似的溜走,杨雪凝想起什么,又叫住刚跑了没几步的周历,“诶等等,刚吃晚饭的时候你跟宋语是不是没下去?”
“啊对,”周历说,“我们睡过头了。”
“那你们吃东西了吗?”杨雪凝问。
周历心道马上就要吃到了,嘴上还在装乖,“吃了吃了,我们带了泡面。”
“那就好,”杨雪凝放心了,“快去快回啊。”
“好的,老师再见。”周历这回说完终于可以一溜烟跑走。
他把外卖藏在身后,回房间前先在走廊观望了一下,确认没人后他刚要蹿回房间,肩膀就冷不防被身后人拍了一下,周历直接下意识叫出声:“我草。”
周历一转头,看到熟悉的一张脸上是难得的得逞模样,吓飞了的心终于回来了点,“你怎么吓我!”
宋语笑还没收,强迫自己收起笑告诉他:“杨老师在守株待兔。”
“周历懵了,“我靠?”
“把外卖给我,你先回房间,应付完杨老师后我再回去。”宋语接过他手上的外卖。
“好。”
正如宋语所说,周历快到房间时隔壁房间的门再次打开,杨雪凝扫视他,看他两手空空还很奇怪,“你借的充电器呢?”
“没借到呀老师,”周历很自然地说道,没忍住在心里感叹自己现在说谎的技术真是进步飞快。
杨雪凝眼睛一眯,“那你手机没电了怎么办?”
“我跟宋语手机型号一样,等他醒了我再问他借。”周历回答得滴水不漏。
“宋语还在睡?”杨雪凝问。
“是啊老师,”周历非常真情实感,“宋语昨晚熬夜学习没睡好,刚又坐那么久的车过来,都累得不行了。”
“你这么爱睡觉的人醒得比他还早?”杨雪凝叉着腰说,“我可还记得刚开学那会儿你天天在我地理课上睡觉呢。”
“哎呀老师,”周历心道您可别再说了,“那都是之前了,我现在可没那么爱睡觉了。”
周历的进步各科老师都有目共睹,杨雪凝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还是决定放过他,“所以你看啊,好好学还是能考好的,继续加油啊。”
“好的老师!”周历总算松了口气。
“还有记得定好明早的闹钟,别再睡过头了啊,”杨雪凝叮嘱道,“高海拔地区比较冷,记得穿上冬季校服。”
周历站直身体,就差敬礼了,“收到老师!”
杨雪凝终于摆摆手,“回去吧。”
“杨老师再见。”周历亲眼看她把门关上,赶快转身冲走廊边躲着的人噼呲几声,宋语立马探出一个脑袋,看见周历朝他招手后提着一大袋外卖跑了过去。
经历了一场堪比碟中谍的外卖送达战后,两人进房间后都忍不住相视一笑。
周历自己笑得眼睛都睁不开,还没忘感慨难得看到宋语大笑成这样。周历揉揉自己的脸,把外卖接过拿出,说道:“快来尝尝,身经百战送达的盖浇饭是不是比之前都更好吃。”
宋语笑起来时骨相都变得柔软起来,笑着回答:“应该会吧。”
两人再次对视,没忍住又都笑出声。
——
宋语长了记性,第二天跟周历准时起了床。
学校安排了大巴搭载学生,在逐渐靠近山边时就能明显看见蓝天中的远山依旧挂着洁白的雪层。车开得很慢,他们在车上可以看见山体清晰的岩石构造,杨雪凝也拿着话筒为学生讲解山体断裂和拉伸的各种地质运动。
车停在整个景区最高处,沈华刚上车就为每个同学发了氧气瓶,还多次讲解了氧气瓶的用法。
他们班级在比较前面,刚下车时前面有班级已经下了车。停留处是大片被雪山环绕的草原,有森林,有溪流,有群山,还有挂在山上的长条瀑布。
站在群山之中,才会真心感叹人类在自然面前的渺小。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能雕刻出人类意想不到的所有景象,雪山巍然屹立在此,草甸下蕴藏着自然起伏的伸缩呼吸,初春时节近处树林翠绿一片,枝叶鲜翠欲滴。
“周历,”沈华叫道,“过来拿旗!”
“先别乱跑!”杨雪凝也喊道,“大家先来拍完集体照,然后再自由走动,等会儿还要跟随大部队一起下山!”
周历还没欣赏够风景就走回车边接过了沈华手上的校旗,沈华又叫站在不远处的宋语拿另一个班旗,叫剩下两个男生拿横幅,然后组织同学们找了个风景好的地方火速拍完了集体照。
拍完集体照后沈华再次叮嘱各位同学:“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乱跑,不要走得太远,高反太难受的记得报告老师,不要逞强,要按时过来集合,知道了吗?”
全班同学听话地答应后马上散开到各处,周历兴奋得原地踏步,“宋语宋语,我们去那边吧?”
陆续下车的班级越来越多,聚集在这边的人也越来越多,宋语点点头,跟着他往靠近山的地方走。
还好两人高反都不严重,步子迈得也很大,很快就远离了大部队,走到了一个清净的地方。
高山,森林,瀑布,溪流,都尽在眼前,尽在眼中。
周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山上的雪,想到跨年夜那天宋语为他下的一场雪,笑着说:“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看见雪。”
宋语在一旁挑眉,“你说的第一次不会是跨年那天的吧?”
周历很大方地承认:“是啊。”
“那又不是真的雪。”宋语说。
“对我来说,那就是真的雪,”周历说,“是我第一次看到雪。”
也是他整个人生中,最盛大的一场雪。
周历笑了笑,眼睛从雪山上挪开,转移到宋语身上。
宋语的侧脸线条流畅优美,鼻骨像是眼前高挺的山脉,肤白胜雪。
他站在草地之中,身后是数不尽的森林和连绵的雪山,他就这样穿着深色的冬季校服外套,就这样站在大自然之中,站在自己眼中。
周历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像山体的轰鸣,像大地的震颤。
他自己都不分不清,此时心跳的狂跳到底是因为高原反应,还是因为对眼前人的心动。
这样的景色,这样的心情,人的一生又能见证几次,又能经历几次。
周历张了张口,轻声叫道:“宋语……”
“嗯?”宋语转过头,看见他剔透的眼里映照着草木的碧绿和雪山的墨白,也映照着自己的身影。
心脏里响个不停的四个字被心跳震颤得宣之欲出,又被少年堪堪压抑在喉间。
周历多次欲言又止,宋语眉间轻蹙,“怎么了?”
“我……”周历硬憋出了一个字。
宋语觉得奇怪,“你什么?”
我喜欢你,宋语。
周历脑子里一直在重复循环着这句话。
很突然,毫无预兆,就像成鸣的春雨一样,在屋内往外看时并不觉得下了雨,一直到出了门才发现,小雨早已连绵如丝。
他早该知道的,对他毫无理由的偏爱,对他不可控制地心跳加速,早就超越了友谊界限,甚至他觉得宋语这样好的人,被全世界喜欢都不奇怪。
可是理智告诉他,说出口就没有了退路,甚至有可能连普通朋友都做不了,他们有可能会再次像之前那样变成连话都说不了的陌生人。
他不舍得。
被周历炙热的眼神盯着,宋语不自在地后退一步,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没有啊,”周历笑着平缓心跳,“我就是……”
“历哥,”陈朝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原来你们在这儿啊。”
被打断的周历难得松了口气,转移话题问陈朝:“怎么了?”
“没啊,”陈朝说,“就是我同桌不知道跑哪去了,看到你们在这边我就来找你们了。”
宋语还没忘,问周历:“你刚要说什么?”
“我想说……”周历再次急中生智,“我想跟你拍照。”
说完他还自我认同了一下,“嗯对,这么好的风景不拍照可惜了。”
宋语觉得奇怪,刚想问就被陈朝打断。
“你们没拍吗?”陈朝自告奋勇道,“那我来给你们拍吧。”
“好啊。”周历马上接话,把自己手机递给陈朝,拉了拉宋语的外套,问陈朝,“这个背景可以吗?”
陈朝后退几步,“可以可以,来看镜头。”
周历心跳还没平缓,强迫自己扬起嘴角看过去。
“历哥你怎么笑得那么尴尬,”陈朝无情吐槽道,“你自然点好不好。”
“哦。”周历答应道,尽量自然地笑,还用手肘顶了顶宋语,“宋语,记得笑一下。”
“不笑。”宋语冷酷拒绝。
“就一下,”周历头也不动地说,“求你了。”
宋语感觉自己有时候真的拿他没办法,无奈地看着镜头扬起嘴角。
陈朝在手机里看到宋语笑时都震惊死了,连忙按下拍照键,直接一连拍了好几张,“好了。”
周历接过手机,看着照片里两人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宋语脸上浅淡的笑,看着两人站在雪山草甸之中,定格下只属于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而就在拍下这张照片的前几秒,周历彻底确认,自己早就已经无法自控地喜欢上了宋语。
这个秘密,只有雪山、森林和溪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