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清早不同往日那样安静。
“快快快!老班在催了!”宿舍楼下不知道哪个班的同学在喊。
“来了来了!”宿舍里不知道几楼的同学在回答。
周历房门被敲响,他打开门,看到宋语手边推着一个行李箱,靠在门框上不是很耐心地问他:“你好了没?”
周历连忙把衣服胡乱塞进去,顺手把桌上的垃圾清了,“好了!”
走到宿舍楼下,人群大致分为两拨,一拨人推着行李箱兴致勃勃地往外赶,另一拨则背着书包步伐缓慢,”一脸惨痛又羡慕地频频注视着他们。
林祉和陆远就站在宿舍门口,林祉抱着自己的包,嘴角下弯,终于看到他们后伸出一只尔康手,痛心疾首道:“阿语,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要照顾好自己……”
周历拍掉他的手,好笑地说:“演琼瑶呢?放心吧不是还有我吗。”
宋语目光从林祉身上转到周历身上,也觉得好笑,但还是对着林祉应了声:“知道了。”
林祉和陆远陪着他们往集队那边走,林祉可惜地说:“早知道学地理能去研学,那我也选了。”
“你选了阿姨也不会同意的。”宋语提醒道。
“好吧,”林祉叹气道,“反正对我来说学什么都一样。”
陆远一直保持沉默,周历手臂架在他肩上,“喂,我都要走了,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陆远随便扫了他一眼,敷衍道:“走好。”
“靠,”周历心情好,懒得跟他计较,“滚吧。”
陆远也不在意地朝他挥手,跟旁边的林祉比起来简直像是塑料兄弟情,“滚了滚了。”
集队先是在操场各班集合,再坐公交车到车站。周历和宋语很自然地往队伍最后面走,两人连迈出的步伐都一模一样,让陈朝小同学再一次震惊。
宋语从刚才看着好像精神都不是很好,周历往前靠了靠,问道:“你怎么了?”
“没睡好。”宋语说。
周历简直一秒猜到,“你又熬夜写题了?”
宋语头也不回地点头。
“大家报一下数,看看人都到齐没有!”沈华拿着一个大喇叭喊。
“你别那么拼了,身体更重要,”周围很吵,周历需要靠近他才能说清楚,“你不是说你熬夜会头疼吗?”
宋语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耳朵,“嗯。”
“那你现在疼吗?你带药了吗?”周历急切地问。
“还好,”宋语实话实说,“上车了。”
他们跟着队伍上了车,后面的位置坐满了,他们只好坐靠近驾驶室的两张并排的座位。
周历一坐下就继续问:“那你带了药吗?”
“带了。”宋语随口回复。
“真的假的?”周历不信,“我们这次要去的可是高海拔地区啊,真的得带药的。”
宋语伸手捏了捏自己太阳穴,“真带了。”
“好吧,”周历说,“我带了布洛芬,你要忘记带了就来找我要。”
宋语感觉自己太阳穴跳了一下,不过他依旧面色不改,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这次带队的老师有班主任沈华和地理老师杨雪凝,杨老师该严肃时很严肃,但其他时候都是个十分平易近人,能跟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
杨雪凝提醒道:“这次研学活动是要写报告的啊,每个同学都得明确好自己的研究方向,都给我好好写,到时候谁的不合格就重写到我满意为止。”
沈华还笑眯眯地跟着附和:“都听到你们杨老师讲话没有?”
一车人刚还兴冲冲的,这会儿火一样的热情立马就像被浇了大盆冰水一样,笑也笑不出来了,全都拖着嗓子有气无力地喊:“知——道——了——”
高级的教师往往擅长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简洁有效的教学方法,提醒完正经事后,杨雪凝双手合十拍了几下,和颜悦色地说道:“不过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大家还可以尽情放松一下,我和沈老师都知道大家最近都辛苦啦。”
一车同学立马跟变脸似的,哀声载道地跟老师撒娇诉苦,给两位年轻女老师看得母爱泛滥,心软了一大片。
选择地理的班级大概有七个,每个班人数在四十左右,浩浩荡荡走下车在车站等候时场面及其盛大。
附中的红白色校服及其显眼,很多路人都忍不住侧目而视。
学校直接包圆了一整辆绿皮火车,路程不长,五六个小时就能到,他们班四个男生坐一起,宋语这才知道坐在他前面的小眼镜叫郭旭,郭旭经常低着头看书,也不管他们聊什么。
周历一上火车坐下就被闷得难受,还好周围都是女生,没有什么味道。过几分钟他自己也适应了,从书包翻出大堆零食问宋语要不要吃。
宋语垂眼看着一堆膨化食品欲言又止,明明回宿舍前他们还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饭,也不知道这人嘴巴怎么一会儿都停不下来,拒绝道:“不了。”
宋语不吃他也没什么胃口吃,刚撕开的一包薯片就吃了几口,周历就给了对面坐着的陈朝,“给你吃。”
陈朝心满意足地接过,咔滋咔滋地吃起来。周历在自己书包翻了好久终于翻出一包糖,捏着包装袋递给宋语,“那你吃糖。”
在对面看戏的陈朝心道像语哥这么冷冰冰的人怎么可能喜欢吃这种甜到牙疼的东西,他都做好了捡漏的准备,结果宋语只是盯了那包糖很久,然后接了过来。
陈朝:?
宋语指尖停在那包糖上半晌,才撕开包装袋,捏起一个丢进嘴里。
感受到对面盯着自己的目光,宋语抬起眼扫过去,陈朝直接被吓得眼神乱飞,实在没招了,还是主动问:“语哥,你晕车啊?”
“不晕。”宋语回答道。
陈朝嘴比脑子快,顺嘴就说了出来:“那你吃糖干嘛?”
宋语眉间皱起,像是觉得这话很奇怪,“我不能吃吗?”
“额……不是……”陈朝一下卡住了,“就是觉得……你好像是不会吃甜的那种人……”
宋语嘴里咬着软糖,饶有兴致地问:“那你觉得我应该喜欢吃什么?冰块吗?”
周历笑出声,总算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好了好了,吃什么不都正常吗,拒绝刻板印象啊。”
“哦。”陈朝悻悻地缩回座位。
周历又掏出几包糖,“这里还有其他味道,你要吗?我还有硬糖奶糖棒棒糖。”
宋语才把那小包软糖吃完,看到他一手各种各样的糖,皱眉道:“你是卖糖的吗?”
“没呀,”周历说,“你不是喜欢吃吗,我上次去买零食的时候就多买了一点。”
他睁着一双极亮的眼睛问:“所以你要吃吗?”
宋语强迫自己避开他的视线,冷酷道:“不要。”
“哦,好吧,”周历也不失落,“那你要吃的时候再找我拿。”
宋语捏了捏自己耳垂,感觉脸上被闷得很热,拒绝的话都说不出第二遍。
火车的目的地是研学地附近一个酒店,坐了五六个小时的硬座大部分人都有点精疲力竭了,没力气地推着自己行李往酒店走,到达后大家先吃了午饭,才各自回房间休息。回房间前各班主任提醒各班学生不要随意外出。
房间大部分是两人间,宋语和周历被分到了一间,周历一进房间下意识就要往床上倒,还好刹住了车,问宋语:“你要睡哪边?”
宋语目光在两张床上来回扫视,说道:“靠墙这边。”
“好,”周历往另一张床上一坐,然后啪一下就往倒了下去,“宋语,你困吗?”
宋语昨晚没睡好,刚刚又都做了那么久的车,不免也有些疲惫,说道:“有点。”
“太好了,周历把自己校服外套脱掉,“那我们一起睡觉吧。”
困意上头,周历也没觉得自己说得哪里不对,尚还清醒的宋语却皱起了眉,有些烦躁地拿冰冷的手背捂自己发热的脸。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转头一看,周历就这样躺在被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宋语低声“靠”了一声,把房间空调打开,然后把被子从睡得死沉的周历身下扯下来给他盖上。
这么大动静,周历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宋语心里佩服,掀开自己被子躺了进去,定了个闹钟才睡。
一觉睡醒天都黑了,宋语睡到自然醒,脑子还是晕的,正奇怪闹钟怎么没响,打开手机才发现已经六点多了,过了统一吃晚饭的时间。
他烦躁地揉揉自己太阳穴,发现自己是因为手机静音没关才没听见的闹钟,一下就更烦了。旁边床上的周历还保持着刚睡着的姿势,睡得很死,胸膛规律而轻缓地起伏着。
宋语忍着脾气开口叫他:“周历。”
周历依旧一动不动。
宋语加大音量再叫了声:“周历。”
周历还是没动。
宋语忍无可忍地把手机扔到他身上,这才把他砸醒。
周历半睁着一双圆眼懵懂地看着宋语,两只手来回忙着抓住要往下滑的手机,坐起身问:“怎么了?”
宋语一脸起床气,靠着墙说:“睡过头了。”
周历搓着眼睛打开手上的手机,定睛一看后直接叫出声:“我靠。”
宋语双手环抱,没动作,也不说话。
“那我们是不是错过吃晚饭了?”周历迟疑地问道。
宋语点点头。
“我靠,”周历揉了把自己的头发,“那你饿吗?”
宋语再次点点头。
“那我们点外卖吧?”周历问。
宋语开口提醒他:“我们房间旁边就是两位老师的房间。”
“没事的,”周历说,“我备注让外卖员小心点就行。”
周围没太多吃的,两人随便选了个盖浇饭,备注让外卖员直接放房间门口,上来时不要发出声音。
结果外卖员直接在酒店门口就被拦截了,外卖员打电话上来说道:“你们这儿保安不给上去啊。”
周历实在没想到酒店安保工作做得如此严密,急中生智道:“哥,那你帮我放在酒店外面的草丛里,给我拍个照,我自己下去拿就好。”
周历挂了电话就要往下跑,要出门前宋语还跟他说了句“小心”。
周历信誓旦旦道:“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