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期间,成鸣最大的游乐场自然是人满为患,市内人员和市外游客都有,大部分项目都需要排队等待。
陈朝和林祉在门口拿了好几份游乐场的地图分给他们,决定按顺序玩一遍。
“我先说好啊,”陆远说,“我恐高,玩不了高空项目。”
“咦,”林砚上下打量他,“那你长这么高不恐高吗?”
陆远莫名其妙得瑟起来,双手环胸,“那我也不算恐高,我应该算是怕失重感。”
林祉懒得理这俩人,“不玩高空项目门票钱亏一半啊!”
“这样,激流勇进放最后吧,不然全湿了我们也不好玩其他的。”陈朝说,“那我们先去……跳楼机!”
“我去,上来就跳楼机啊。”周历说。
“怎么,你也怕高?”宋语问。
“哈哈!怎、怎么可能!”周历尬笑几声,“我怎么会怕高呢,不可能!”
陆远最先笑出声,“你继续装。”
“我装个屁。”周历毫不客气地回怼。
“别墨迹了,”林祉扯着陈朝和林砚就往那边跑,“走走走我们快去排队。”
几人除陆远外,就这样坐上了跳楼机。
绑好安全带后,周历就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就连工作人员上来检查安全设施都没有任何反应。
“喂,”宋语就坐在他左手边,看他脸色都白得不正常,“要不你先别玩了?”
“不。”周历也不知道哪来的倔强,“我要玩。”
宋语没法,只能选择尊重他的决定。
工作人员宣读完注意事项后,跳楼机启动,开始缓慢上升。
脚下的景色在一点点缩小,视线范围在逐渐扩大。
上升的速度很慢,也没有多难受,只是或许知道等下将面临什么,周历心脏依旧跳个不停。
跳楼机还在往上升。
“周历。”左侧的人在叫他。
周历跟平常在教室一样向左侧转头看去,只不过这次更僵硬,像个不太聪明的机器人。
宋语没忍住笑出声,冰冷的面容一瞬间破碎。
耳边是上升时簌簌而来的气流,周历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根本不敢低头。
“闭眼。”他听见宋语说。
周历听话地闭上眼,耳边呼啸的风声也明显起来。
宋语的声音也明显起来。
“放松,深呼吸。”
宋语每句话都像在给他下达指令,周历只知道下意识照做。
跳楼机升至最高点停住。
“我数三二一,你就把双臂伸直举过头顶,再放下来。”
周历闭着眼,双手紧紧抓住扶手,点了点头。
“三。”
“二。”
“一。”
周历迅速将手举过头顶,又重新握住扶手。
下一秒,他感觉左手被人覆盖住。
周历惊异地睁眼,转过头跟宋语对视,眼睛瞪得很圆,满是不可置信。
他视线全被宋语的面容占据,他盯住宋语漂亮又狭长的双眼,心脏狂跳不停。
他冰冷的左手被宋语握住,肌肤相触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全身变得更僵硬了。
忽然间,跳楼机极速下降,他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又从高空硬拽下来一样。
他感到自己呼吸停滞。
陈朝和林祉林砚,以及许多人都在不停地尖叫。
周历却只觉得心脏和呼吸都很难受。
跳楼机忽上忽下,剧烈的失重感将人的内脏上下拉扯来回晃动。
只有被覆盖的左手手背,是温暖的。
最后一次再次升向最高点,极速下落时,周历跟他们一起喊了出来。
像是要把这几年的不满和憋屈全都发泄出来一样,他喊得很大声,几近破音。
宋语很淡定地看着他大喊,嘴角微微翘起,收回了手。
结束后,周历心脏仍然狂跳不停,腿都快软了。
他下意识看向宋语,那张脸的神情总是如平静的湖水一样,即使狂风过境,也依旧波澜不惊。
周历将手臂架在他肩上,“不是吧,你怎么这么淡定。”
其实宋语心也还是没平静下来,但他向来不把情绪摆在脸上。他不恐高,但一时半会也缓不过来。
他还记得刚才在他手心下冰冷的触感。
他很久没跟别人有肢体接触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伸出的手,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为什么能够接受他把手肘放在自己肩上。
刚放声嘶吼过的周历现在除了脸色白一点,眼睛都好像比之前更清亮了。
“感觉坐了一次后都像是重获新生了。”周历说。
其实自从上次跟宋语说过那些话后,他就感觉轻松了很多。
并不是那种有负担跟人一起分担了的轻松。
而是终于有人可以懂他所背负的沉重。
是那种终于被人理解的释然。
就像宋语此刻说的。
“那恭喜你,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