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语睁眼时，看到的是医院暖白的天花板。
窗外天看起来刚亮没多久，朦胧得像是罩了一层薄雾。
他试着动了下手指，感受到冰凉的液体正从血管上插着的针管流入身体。
喉咙干涩得发紧，充斥着药水的苦味。
隔壁的病床并不是空的，宋语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平常总是张扬的面孔此刻沉静下来，那双圆眼闭上后他的长相似乎更具有攻击性，但上下眼长睫乖顺地交合着时，又在宣告他正在沉睡，毫无攻击能力。
他的手还挂着厚重的绷带，却跟没事人一样大剌剌地躺着。
出神间，太阳顺着树干爬上天空，世界在缓慢地明亮起来。
宋语想到自己病床旁“精神科”三字，目光微动。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宋语忽然没由来的有些慌神。
虽然此刻他依然睡在这里就能证明周历对此的态度，但宋语依旧很在意他的看法。
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害怕他？
会不会觉得他奇怪？
宋语不知道，他只能让自己别再往下想。
他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林祉给他发了很多信息。
【阿语，周历说你晕倒了，怎么回事！】
【快醒醒啊快醒醒！！】
【等着我马上去医院看你！】
【我妈催我回家了，对不起啊不能陪你过夜，就让周历在这里陪你吧，我明天一早就来看你！】
【阿语阿语，快快好起来吧！】
宋语唇角上扬，眼睛却忍不住发酸。
【我醒了，没事了。】
他吸了吸鼻子，动静不算很大，旁边床上的人却随之动了几下，睁了眼。
“你醒了？”他们同时问对方。
宋语轻咳一声，“吵到你了？”
“没有，我睡觉本来就很浅。”周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醒了，要不要给你叫个医生啊？”
“不用，他们等会应该会来查房，现在太早了。”
听宋语自然的语气，他似乎对医院很熟悉，想到这里，周历却忍不住皱眉，“你是不是……住过很多次院了？”
“没有。”
“那你这个病……”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宋语下意识就加重了语气。
周历眨了眨眼，“我担心你啊。”
宋语咬了一下自己口腔内部，“我没事了。”
“哦。”周历说，“你要喝水吗？”
“……要。”
周历立马起身，单手给他倒了水递过来。宋语小声道谢，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除了连打几个哈欠以外，周历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
水是温热的，刚好抚平昨晚胃的难受。
薄雾渐散，清晨日光柔和地洒进房间，给冷白的病房增添了温暖。
吊瓶打完找护士拔针时，宋语就远远听见林祉在跟人打招呼。
“阿语！”林祉整个人飞奔过来，差点扑到床上，“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呜呜呜呜。”
“别那么夸张。”宋语淡淡道。
“你都晕倒了啊！”林祉都快哭出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了阿语。”
周历在一旁给宋语倒水，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宋语垂眼，“我又见到那个人了。”
林祉闻言一顿，好半天才“啊”了一声。
宋语点到为止，“你买什么吃的了？”
他昨天晚饭都没吃，还生理性呕吐了好一阵，胃里早就是空空荡荡。
“哦对，”林祉也很默契地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你昨天还吐了呢，肠胃肯定也不舒服吧，我妈说肠胃不好就该吃点面食，她给你做了好多馒头呢。”
林祉边说边打开保温盒，“来来来，周历你也吃啊。”
保温盒里的小馒头五颜六色，有红糖的、玉米面的、白面的……软乎乎地挤在一起，满满当当，很像小时候早上外面街上随处卖的那种小馒头。
宋语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下次当面谢谢阿姨。”
“客气什么。”林祉说，“不过我妈确实也很久没见你了，她还让我叫你去家里玩呢。”
“等国庆吧。”宋语一口一个地把小馒头往嘴里塞。
周历还是第一次见宋语吃得这么满足，感觉有些新奇，也跟着往嘴里塞。
小馒头松软香甜，甜味恰到好处。
“哎，周历，”林祉忽然问，“你手臂没事吧？”
周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地回答：“没事啊。”
“那就好，”林祉松了口气，“你昨天差点就要把阿语抱着跑了，还好我及时赶到。你要不舒服就去看看医生啊，我妈就是这里的医生，不用怕麻烦。”
听到林祉说周历差点上手抱他，宋语停下动作，抬起眼皮看了过去。
周历差点被小馒头噎死，急忙喝好几口水才顺了气，“情况紧急！我发誓我没碰到你！”
宋语皱着眉，脸色因为生病看起来比平常还冷。
鉴于对方几乎算是自己救命恩人，他决定还是继续吃小馒头。
吃饱喝足后医生给宋语做了较为全面的检查，告知他一切正常，明天就可以出院。
宋语松了口气，谢过医生。
“云医生好。”
走廊上传来自远而近的脚步声，以及一连续的招呼声。
听见这个称呼，宋语明显一怔，往病房门口看去。
很快，病房门口出现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带着微笑时牵起浅浅的酒窝，身姿纤瘦。
他双手放进口袋，不紧不慢地靠近宋语，“阿语啊……”
上次听到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叫他还是出自孙耀之口。
宋语在心里叹气，“云医生。”
他没有想过，会在周历在场的情况下见到云医生。
林祉也跟着叫了声，只有周历在不动声色地看他白大褂上的胸牌。
［长宜市第一人民医院心理科医生云离］
他盯着这几个字，眉头越拧越紧。
“怎么了小同学，”笑吟吟的声音近在耳边，“对我的胸牌这么感兴趣吗？”
听到这话，病床上的宋语也立即看向周历，神色复杂。
“没有，”周历立马回神，“云医生好。”
“我跟阿语有些话需要单独聊聊，”云离推了推眼镜，面容温柔，“麻烦你们回避一下。”
周历就这样被林祉拽出去了。
“周哥，”林祉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这件事……可以帮阿语保密吗。”
周历很清楚他在说什么，没有多问，点点头同意了，坐到了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