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语不高不低的声音响起。
“第一,不论那位女生说了什么都不是你动手的理由;第二,”他勾唇笑了起来,“被你嘴里的娘炮打成这个样子是什么感觉?”
林哥胸膛起伏,愤恨地看着他。
“第三,如果你敢报复那位女生,或者今后再敢骚扰女生,对女生动手,”宋语冷冷地看着他,“我保证,你会比今天惨一万倍。”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才转头看向座位上的女生,低声道:“快回学校。”
女生拉着朋友,大概也被刚才的情景吓到了,说完谢谢就赶紧出了门。
老板在制作区后面半张着嘴看完这一切,看起来还没缓过来。
“不好意思啊张叔。”林祉主动开口。
“没事没事。”张叔终于反应过来。
“你们先走。”宋语对三人说完后,独自往前台走去。
周历出去前回头偷看了一眼,宋语似乎在给老板付钱,但明明他们在点餐时就已经付好了所有的面钱。
看着狼藉一地的桌椅和碗,周历感觉自己大概也猜到了。
宋语再待了一会儿才出了店,然后就看见店门口三个人伸长脖子整整齐齐地转头看他,脸上都是欲言又止,好像想说什么又不敢。
他皱眉问:“你们不回学校?”
周历和陆远都看着林祉。
林祉凑了过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这不是怕那几个人再报复你吗。”
宋语垂目看着他。
林祉真的是瞪着眼睛说瞎话,像刚才那种货色他亲眼见过他宋哥一个打五个。
但周历和陆远那俩直勾勾的目光又让他没办法拒绝,况且他自己也是真的担心宋语。那些人看着就是混混,穿的是一所比较偏僻的普高的校服。那个学校他曾经听过,打架斗殴都是常事,进局子的都有。
宋语拉过他就走,“陪我去买点东西。”
周历和陆远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买什么东西不能带他俩?
林祉咬着泡芙看宋语吃草莓蛋糕,含糊道:“阿语你真是,还是一生气就吃甜的。”
“吃甜食可以分泌多巴胺。”宋语把上面的草莓吃进肚,酸甜的感觉抚平了刚才的烦躁。
林祉把泡芙的包装袋扔在路旁的垃圾桶,看出宋语烦的不仅是刚才那个不知好歹的蠢逼的话,问:“怎么了?是叔叔又说你了吗?”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双方家长也相熟,对对方家庭情况都有一定了解。
“劝了我一个暑假还不死心,从昨晚说到今天早上他也不嫌烦。”宋语咬了最后一口蛋糕,扔了垃圾,“刚才那傻逼也是,不会说话就他妈把嘴缝了。”
这么多年,林祉是唯一知道隐情的人。
那些别人都觉得“不至于”的事,只有林祉知道那些话对他的伤害有多重。
那些言语就像一把尖锐的刀,不断划破他心脏上曾经留下的伤疤,让鲜红的血反复流出又凝固,只留下一颗伤痕累累的心脏。
他只能用层层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才能去抵御那些攻击,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作为朋友,林祉无法感同身受,他嘴笨,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他能做的只有陪伴。
回校后上完晚自习,宋语和林祉一起回了宿舍。附中是个很开明的学校,宿舍有两人间和四人间,宋语一直和林祉住两人间。
防止再被他爸气到,宋语多买了一个草莓蛋糕,放到了宿舍的冰箱里,洗漱完后躺到床上倒头就睡。
“记得叫我。”宋语翻了个身。
林祉点点头,戴上耳机开了游戏。
刚打完一盘发现了妈妈打来的未接电话,他走到漆黑的走廊上回拨了过去:“喂,妈,怎么了?”
“小祉,弟弟生病了,妈妈这边还有工作走不开,你来医院照顾下他行吗?”她话里都是疲惫。
林祉有个弟弟,叫林砚,现在正在读初三,从小身体就不好,又在学习上把自己逼得很紧,生病住院都成了他的家常便饭。
“好。”林祉答应下来,“把弟弟病房号发我,我一会儿就到。”
林祉担心着弟弟,看着熟睡着的宋语一下想不到办法。因为初中有次被闹钟吵得直接把手机砸了个粉身碎骨,所以为了手机的安全,宋语平时一般不自己定闹钟。
他脑袋一亮,给宋语发信息说明缘由后飞奔向另一个宿舍。
本是想去找陆远,去到他们寝室却发现只有周历一人。
“你怎么在这?”林祉问。
“这是我宿舍啊。”周历懵逼的回答。
“不是,那陆远呢?”
“他说要回家拿衣服,今晚不在寝室住了。”周历躺在床上刷手机,“你找他有事?”
“本来是有的,”他走到周历面前,叉腰低头笑着盯着他,“但现在没有了。”
周历被他这表情吓了一跳,“卧槽?”
林祉蹲下身,双手合十声情并茂道:“周哥!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周历一下就把身体坐直了,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非法的事我可不干啊。”
“你想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林祉说,“就……我等会儿有点事,可能今晚还有后面几天都回不来了,你明天早上能不能帮我叫语哥起床?”
周历又躺了回去,“就这?没问题。”
林祉瞪大眼睛:“什么叫就这!我当年第一次叫他起床的时候差点没被他揍死!”
周历:“?”
“夸张了夸张了。”林祉摆摆手,“我们语哥吧,就……”
他食指和拇指捏了一条小缝隙,“有那么一点点的起床气。”
“明白。”周历比了个OK手势,“保证给你语哥一个温柔叫醒服务。”
“那我撤了!”林祉起身拱了个手,“大恩大德无以回报,我会给你报销医药费的。下次请你吃饭。再见!”说完他就一溜烟跑了。
第二天,周历特地起了个大早洗漱好,来到宋语寝室门口,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去。
附中的宿舍布局都差不多,门口对着阳台,以阳台为界成对称分布,两边是床,书桌和柜子靠着阳台那边的墙。清晨的旭日像个咸蛋黄一样挂在半空,微凉的风敲打着阳台的玻璃门。
宋语平躺在床上,面容安静。
虽然他本人不喜欢被这样形容,但他的确是漂亮的。
睡觉的样子让他看起来不像平常那样冷淡,整个人都柔软地陷在枕头里。他皮肤很白,称得头发、睫毛和眉毛都非常黑,一半的胸膛露在被子外,正轻微而规律地起伏着。他像是沉入美好梦境的神明,让人有些不忍心叫醒。
周历安静地注视着他,在他床边蹲下,轻声道:“宋语,起床了。”
宋语没反应。
周历又叫了声,宋语闭着眼睛皱眉,抬手遮住了眼睛。
“宋语?”周历试探性地问。
宋语“嗯”了一声,或许是刚睡醒,他话里有些沙哑,不像平时那样平平的没有感情,听起来甚至有点像撒娇。
周历有些怔愣。
宋语放下手,睁眼看着他,双眼因为刚睁开而有些迷离。
他就用刚才那样的语调说:“周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