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云楼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进入卧室,一开门两眼一黑,让屋里的景象气得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有长久以来在棉花身上吃亏吃出来的经验,他所有物件能用固定式就不用活动式,能放高绝不放低,能用木制的绝不用玻璃的。
可惜他低估了一头八十三斤白色狗头猪的破坏力,桌上零零散散的小物件、书、笔记本、智脑屏,和水杯、手机一起,全被棉花摔在地上。
好样的桌面清理大师,得亏没放外置鼠标和键盘。
肇事狗浑然没有犯下大错的自觉,它坐在一地狼藉间咧着狗嘴对石化的两脚兽傻笑,甚至当面低头挑了个顺眼的东西含进嘴里大嚼特嚼。
尹云楼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心动”与“生气”之间的区别,短暂的深呼吸后,他大步上前给了狗胆包天的大白狗一巴掌,掰开狗嘴伸手进去掏,掏出一个沾满狗口水的钢笔帽。
一个大嘴巴子显然破不了双层毛雪橇犬的盾,大白狗挪挪狗爪,那支钢笔在它爪下,笔尖弯曲成九十度直角。
很不幸,这是更换的第四只笔尖,加上前三只,它们无一例外死在这条狗的摧残下,且这次笔帽顶端的宝石摇摇欲坠,眼看就要一命呜呼。
在返厂维修和直接丢掉之间,尹云楼暂时谁也不想选,当下他选择再给这条傻笑的大白狗一个大嘴巴子。
棉花依然傻笑。
“噗……”江影极力压住语气,“要帮忙吗?”
尹云楼没有客气:“谢谢。”
此时此刻,暗恋对象是最好的情绪稳定器,打孩子毕竟不好,他怕自己收拾到一半忍不住动手。
江影第二次进尹云楼房间,好像从他的物品里看见他不太一样的另一面:“好多书,什么类型的都有。”
“随便看看,打发时间。”尹云楼检查电子设备,幸好杯底那点水不够造成故障,一切正常。
“原来棉花不够充实人生。”江影偷偷笑:“看来它需要努力。”
“努努力干脆把我送走,到时候让它去大街上捡垃圾吃。”
尹云楼指指胸口:“我心脏疼,不知道狗杀人会怎么判刑。”
一句打趣的话,江影却立刻正色凑近,忧心道:“很疼吗?”
好了,不疼了,但是心跳在往上涨。
尹云楼没敢说实话,只说:“睡一觉就好了。别太担心我,队长,我没那么脆弱。”
“怕你猝死,游侠位缺人。”江影一下子冻着脸,拍拍棉花的狗脑袋:“干得漂亮。”
两人间怎么看怎么别扭的气氛消失了,假如不各怀心事地偷看对方、又在对方转头前收回视线,那真是融洽的纯友谊。
手里正忙着,背后突然让什么东西戳了戳。尹云楼头也不回,道:“一边玩去,别逼我抽你。”
“你要抽谁?”
尹云楼扭头,见江影将一摞整理好的书放好,幽幽看过来。
“怎么?”他换上那副温和好说话的神情,连带语气也轻缓不少:“我以为是棉花。”
“有话跟你说。”江影盘腿坐下,两人膝盖险险擦过。
“嗯?你说,我在听。”
“昨晚有些话我说重了,其实你……你打得挺好的,今年,昨年,在DZ都尽力了。”江影烫嘴似的飞快说完,紧接着道:“下午的训练赛别有压力,训练而已,反正没别人看见,打好打坏都是经验。”
话说得老成,实则江影已经没词了,搜肠刮肚寻出一通十分可靠的话,想缓解尹云楼的情绪。
在他看来,DZ上到管理层下到选手都没一个好东西,尹云楼离队前闹得那么难看,这才多久,又要打训练赛,一定或多或少有些低落。
安抚队员是队长的指责,他没有私心……绝对没有。
头回正经地安慰别人,江影心中忐忑,捏着一个小手办摆弄。
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回音,他疑惑抬头,发现尹云楼正盯着他看。
那专注的样子,一看便知是注视多时了。
尹云楼放下开裂的木头摆件,倾身靠近。
江影不明所以,突破安全社交距离的动作令他本能地警觉、后仰。
但背后是床板。
他退无可退,将自己堵在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无论闭眼、偏头、跑开,看上去都很不对劲的处境。
剩下约莫两拳距离,尹云楼停住了,蓦然露出一如往常般纯良无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