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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黄的栗子肉熟糯,在口腔里一抿就化成了绵密的沙瓤,微微香甜。
所有东西都变了,栗子的味道一点没变。
陶织悦嚼着,感觉自己的身形似乎越变越小,正背着书包走在放学的路上。
身侧正好是熟悉的那个他,并肩走着。
多年后的这样一个冬夜,如此安宁、平静。
路边“沙沙”一阵响,忽而从树下的阴影中窜出一个身影,轻盈敏捷。
它身姿矫健,极快地越过路中央,钻入树丛。
大抵是什么动物。
陶织悦莫名有些在意。走过那段小道的时候,她隐约听见了一声猫叫。
细细的,像是在呼唤她。
顷刻间福至心灵,陶织悦立住脚步,想到一个极为遥远的可能。
“是你吗?”她探头探脑地去望那个草丛。
树丛里再没有什么动静,好像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陶织悦不死心地凑上去,小心地拨开枝叶,空空如也。
裴究见她停下,不明所以却静站着,见她略带失落地回来,问:“在找什么?”
陶织悦摇头,又说:“我以为找到了以前的一个伙伴。”
已经过去太久了。
她自嘲地笑,怎么会这么巧呢?
“走吧,天气冷,该回去了。”裴究帮她整理脖颈间的红围巾,拢得蓬松。
陶织悦想起,第一次和它见面的时候,也是这么冷的一个冬夜。
小猫小猫,人有点想你了。
但如果你平安活到现在,应该也快变成一只老猫了吧。
“走吧。”陶织悦说着,抬步往前,只迈出了一步。
因为前方的空地上,正有一只披着月光的猫。
它的皮毛丰满油亮,斑纹清晰,左前爪戴着独一无二的“白袜子”。猫儿就这么望着她,后肢盘在地上,上身舒展地挺立着,神气十足。
外婆说得没错,小米和它真的很像,很像。
“真的是你。”陶织悦已经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
猫儿叫了一声,声音比记忆里浑厚沙哑,身形也大一圈,在她眼里却像一只精灵。
它竖着尾巴朝她走来,围着她走了一圈,脑袋一歪,有点笨拙地蹭她的围巾。
这简直是奇迹。
它好像是一个特殊的符号,一个多年前遗留的礼物,在今天又悄然降临,回答她那段关于过去的答案。
“对不起,我好像不知道怎么叫你。你不会怪我吧。”
她伸出手来,轻轻伸向它。猫儿用湿润的鼻嗅她的手指,又叫了一声。
“我也变成大人了,是不是追上你的脚步了。”她笑了,却有点惆怅。
“谢谢你还记得我。”陶织悦喉头发紧,“谢谢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猫会有表情吗?她认真地思考,盯着它缓慢眨动的眼眶。
猫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应该是告别。
它还有自己的猫生要过。
猫儿转过身,又回到月光下。这次它扭过脑袋,回望了她一眼。最终下定决心似的,跃动着钻入树丛,消失了。
陶织悦有种直觉: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她此时才真正感知到,过去的那段青春岁月真的离她而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的少女时代,已经永远地过去了。
一双皮鞋踱入视野,紧接着伸来一只宽厚的、略带薄茧的手掌。
裴究俯身来拉她,眼瞳在月光下润泽而温柔。
他已经许久没见陶织悦这样一副小女孩模样。
见她眼角夹泪,眉心不展,裴究有意道:“这猫怎么只认你,不认我?明明我也和你一起喂过它,真偏心。”
陶织悦扶着他的手起来,接茬说:“可能这就是丧偶式育儿吧。”
裴究轻哼:“那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是那样的父亲。”
栗子已经凉透了,沉甸甸地抱在怀里。
猫儿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陶织悦将纸袋抱得更紧,低低地叫了一句。
“裴究……”
男人侧头,应了一声。
指节在纸袋边刮擦几下,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谢谢你还在我身边。”
她快速眨眼,睫毛不安地扇动。
“明天E站的盛典结束,我有话想跟你说。”
身旁人的眼神先是错愕、惊讶,逐渐被了然和欣喜代替,一层层像投入石子的湖水一样荡漾开。
“好,”他点点头,“明晚结束之后,我去接你。”
也许他们这两条分叉的线,终于要交织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