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女人的手势,两人看见一片挂满了粉色蝴蝶结和粉色花束的墓地。这片娇美的粉在灰白的墓园里十分突出,是唯一明亮的色彩。
她的姐姐生前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裴究微微皱眉:“孩子爸爸呢?怎么没跟来?”
女人略带遗憾地笑一下,指指旁边那座墓碑。
“她爸爸在那呢。”
原来孩子父亲是死在火灾里的消防员,而大女儿是不久前突遭意外离开的。
面对裴究的道歉,女人释怀地摇摇头,抱着孩子渐行渐远。
寂静之中,陶织悦望着那背影出神。
她喃喃道:“她也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
话刚说完,她的手就被握住了。
陶织悦拍拍他的手背,表示自己没事。
悦悦还有妈妈在身边,还不算一无所有。
只是她突然想起了郁阳。
郁阳在遥远的那里,还好吗?
“你知道吗?其实我有点想她。”
陶织悦慢慢向外走,裴究就跟上去。
身侧那人平和地说:“这没什么,可以说出来。”
“那我有好多东西都没说。”她傻傻地笑了,“有好多乱七八糟的心情。”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很忙,都很辛苦,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过。而且,说出来有点丢人。”
就像郁阳不会因为她的想念就留下来一样。
她的妄想会显得幼稚而单薄。
“那你可以告诉我,”裴究捏捏她的手,“我也有很多秘密可以和你交换。然后你就会发现,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陶织悦盯着他行走的皮鞋,鞋头光洁而流亮。
“其实我曾经面对你,自卑过。”
她抬头,缓慢地说。
这是裴究意料之外的事,他敛神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就是这样一双鞋。妈妈要好久才能给我带一双,你能轻易得到更好的,即使你并不需要。我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像总显得有点可怜。”
她越说越轻,步子也慢下来。
一桩少女心事,现在说来还有点难为情。
天色渐暗下来,两人出了门沿着马路走。
裴究神色认真,望着她的眼睛:“陶织悦,那只是一双鞋。”
它可以不代表权势,不代表富有,不代表高人一等。
它只是一双鞋,一个纯粹用于保护人类双脚的工具。
他低头笑一声:“那轮到我了。”
“其实我一得到回国发展的机会,就去打听了你住在哪。当时那位开酒店的朋友向我推荐了很多楼盘,看到我最后选择的住址,发消息骂了我好久。”
“我当时不敢马上去找你,但能跟你近一点,也是好的。或许有一天,我会在楼下的便利店遇到你。只要有这一刻的期待,我就足以慰籍。”
“再见到你的时候,我也很意外。”他的神色带上点懊恼,“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午后,还碰上了雨天,弄得那么狼狈,一点也不像我预想中的。”
“但你向我走来的时候,我还是有点兴奋。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选了我。”
他戳戳自己的胸口。
“这里,有点痒痒的。”
陶织悦撇嘴:“一点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只是单纯给我个面子,然后我们就会一拍两散。”
“如果我真的毫不在乎,那天怎么会上你的后座。我的西装很贵。”
他恨铁不成钢地骂一句:“木头。”
陶织悦没话说,老老实实挨着。
“中秋那天,我想去找你,结果在门外看到你和一个小男生拍照,你们很开心。”
她的手心被愤愤地掐了下,轻微的疼。
“但我很不高兴。你真可恶,陶织悦。”
“你一声不吭去法国也让我害怕。”裴究眉眼低敛,又开始摩挲她的掌心,“我怕你在哪个角落出了意外,从此人间蒸发,我再也找不到你。”
他想起那个荒唐的梦,眼神怔了一瞬,又马上回神。
“陶织悦,别再随便消失了。”
陶织悦愣愣地盯着他,咧开一个笑,越来越开怀。
“我们明明认识很久了,但好像没有真正了解对方。”
真是奇怪,即使当过年少时最亲密的恋人,依旧还有许多未言明的心思。
“但你还没交代完呢,”在对方疑惑的表情里,陶织悦眉梢微动,“我看到那张照片了。”
那张小小的,旧旧的,被裱起来的照片。
男人罕见地语塞,把脸扭过。
“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了,嗯?”陶织悦踮起脚凑过去,想看他的表情,“你在法国的时候是不是很寂寞,天天想我?”
她刚把脑袋挤过去,就被对方的大手掌推开。
“很遗憾,没时间说了。”裴究揣起手,气定神闲地看她。
陶织悦不服气:“为什么?”
男人指指他们身边的餐馆招牌。
他们已经走到聚会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