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維亞。」

身旁傳來一聲低喚。

她並未立刻反應過來。

直到坩堝內驟然發出一聲細小的爆裂聲，淡灰色的藥液突然濺起幾點水花，燙在她的手背上，她才猛地清醒過來。

「啪嗒。」

銀刀脫手滑落，在桌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附近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西維亞無瑕顧及周圍的視線，只是下意識伸手去熄滅坩堝底部的火焰。

可尚未等她靠近，一道咒語已先一步落下。

火焰應聲熄滅，坩堝內劇烈翻騰的藥液也迅速歸於平靜。

大衛就站在她身側，手中的魔杖尚未完全收回。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妳放錯順序了。」

西維亞愣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去，赫然發現原該等藥液轉為深藍後才加入的蛇牙草，竟在火候未穩時就被誤倒進了鍋裡。

若再晚上一秒，整鍋魔藥恐怕都會徹底報廢。

「抱歉。」

她壓低聲音說道。

大衛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了眼她依舊有些顫抖的手指，隨後重新為她點燃坩堝底部的火。

「別急。」

西維亞抬起眼看他。

大衛將一小匙研磨好的蛇牙草粉末推到她手邊，平靜地說：

「這鍋還救得回來。」

西維亞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拾起銀刀。

這一次，她的動作明顯放慢了些。

大衛沒再多言。

他低頭專注於自己那鍋藥液，卻總能在西維亞伸手去拿下一項材料前，順手將正確的藥材精準推至她視線所及之處。

隔著兩張桌子，泰瑞原本有些焦急地想開口說些什麼。

可大衛適時抬起眼，朝他極輕地搖了搖頭。

泰瑞微微一怔，最終只是默默低下頭，繼續攪拌著自己的坩堝。

教室另一端，斯內普教授正在巡視，漆黑的長袍從桌椅間快速掠過，像一片悄無聲息壓過來的陰影。

當他在西維亞的桌前停下腳步時，坩堝內的藥液已然在大衛的補救下重新轉為應有的深藍色澤。

他冷冷審視了一會兒。

「弗利小姐。」

西維亞抬起頭。

「若妳打算在我的課堂上夢遊，至少別挑一鍋隨時會爆炸的魔藥。」

西維亞指尖微微收緊，掌心滲出一層細汗。

「抱歉，教授。」

斯內普直視著她，鷹隼般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得比平時久了些。

「下課後留下。」

說完，黑袍一翻，便徑直朝下一張桌子走去。

西維亞僵坐在原地，望著坩堝裡緩慢翻湧的深藍色藥汁，心口突然沉甸甸地往下墜，一股窒息感油然而生。

大衛沒有抬頭，只是在將最後一份材料放入自己的坩堝前，壓低聲音道：

「別怕。」

西維亞微微一怔。

大衛依舊專注於眼前的魔藥。

「他剛才沒有扣分。」

西維亞許久沒有出聲。

坩堝中翻騰的深藍色藥液在升騰的蒸氣下隱約浮沉，像極了一片被無邊夜色按壓住的死水。

又過了幾秒，她才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大衛沒有再看她，只是默默低下頭，繼續穩定地攪拌著眼前的魔藥，任由方才那陣短暫的驚險與波瀾，悄然遁入這間陰冷的地下教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