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通往雷文克勞塔樓的石階轉角,大衛撞見了伊凡。
窗外夜色漸濃,厚重的雲層沉沉壓向禁林,遠方的樹影隱沒在灰白的霧氣裡,就連黑湖的湖面,也只剩一片幽暗不清的冷光。
伊凡獨自立於長窗旁,手中還握著幾卷未來得及收起的羊皮紙。
大衛停在數步之外,沒有隨即打擾。
過了好一會兒,伊凡才像是終於察覺到他的存在。
「有事?」
大衛稍稍靠近了些。
「泰瑞剛才在圖書館等西維亞。」
「但他沒等到。」
伊凡沒有回應。
遠處傳來學生踩著石階上樓的腳步聲與交談聲,隔著牆角飄過來,旋即又隨風淡去。
大衛移開目光,轉頭看向窗外的陰空。
「她最近常常這樣。」
伊凡終於側過頭看向他。
大衛的神情依舊平靜。
「上次魔藥課結束,她把課本留在桌上。泰瑞追出去喊她,她一路走到樓梯口才聽見。」
他稍微頓了頓。
「昨天午餐時也是。」
「她坐在餐桌前許久,卻連面前的食物都沒動過。」
伊凡的視線沉沉落在弟弟身上。
大衛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你也注意到了,對吧?」
這一次,伊凡沉默了更久。
窗外忽地刮起一陣風,枯枝輕拂過玻璃,發出細微的聲響。
「看見了。」伊凡終於開口。
大衛安靜了片刻。
「那你打算怎麼做?」
伊凡重新轉向窗外。
那片沉重的陰雲依然緊壓在城堡上方,宛如一場久久未落的積雪。
「先別讓她一個人。」
大衛沒有立刻答應。
過了片刻,他才壓低聲音問:
「包括你嗎?」
伊凡側過頭掠了他一眼。
「包括我。」
大衛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只是在轉身前,他依然停頓了一下。
「泰瑞明天還會去圖書館。」他的聲音很輕,「我會跟他一起等。」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便往塔樓深處走去。
伊凡佇立在拱窗旁,靜靜看著那道身影隱沒在石階盡頭。
窗外的風仍輕拂著玻璃,發出微弱的摩擦聲。
遠方的黑湖完全沉入暮色中,安靜得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錯覺。
幾天後的魔藥課上,地下教室裡依舊瀰漫著一股濃烈苦澀的草藥味。
黑湖的深水沉沉壓在狹長的玻璃外,偶爾有巨大魚影從幽暗的水光中掠過,將整間教室襯得光影忽明忽滅。
西維亞坐在坩堝前,低頭切著一截乾燥的蛇牙草。
她的動作一如往常般整齊,連碎屑都細緻地堆在羊皮紙一角。只是當她準備將草葉傾倒入坩堝時,手指卻輕微地停滯了一下。
鍋中的藥液正咕嘟嘟冒著細小的氣泡。
淡灰色的蒸氣緊貼著鍋沿升騰,旋即消散在潮濕冰冷的空氣裡。
西維亞凝視著那團散開的蒸氣,視線有一瞬間失去了焦點。
那陣水聲又出現了。
不是教室裡坩堝沸騰的滾水聲,更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沿著濡濕的石階一點一點地漫上來,帶著冰冷潮濕的寒意直往耳朵裡鑽。
她的指尖隱隱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