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妳回交誼廳。」
西維亞怔了一下。
「其實不用——」
「我剛才說過,」西奧多淡淡截斷她,「妳今天別再一個人待著。」
她張了張口,到底沒再反駁。
兩人便重新沿著走廊往地下走去。
越往城堡深處,窗外的風聲便越遙遠。樓梯轉過一層又一層,身旁來往的學生也漸漸少了,直到熟悉的陰冷水氣重新漫上石牆,黑湖幽暗的水色隔著狹長的窗玻璃沉沉壓在外頭。
直到兩人停在斯萊特林交誼廳入口前,西奧多才終於站住腳步。
「進去吧。」
西維亞回過頭。
「那你呢?」
「我還有事。」西奧多垂眼看著她,「晚餐前,我會回來找妳。」
西維亞輕輕點了點頭。
西奧多卻沒有立刻轉身,只是沉默片刻後,又低聲補了一句:
「別讓我找不到妳。」
西維亞微微一怔。
還未等她回答,西奧多已經收回目光,轉過身沿著來時的石廊離去。
西維亞站在交誼廳入口前,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沒入幽暗的走廊深處。
直到再也看不見了,她才緩緩抬起手,隔著衣襟輕輕按住胸前那條依然殘留著微溫的銀鍊。
城堡外,獵獵的狂風依然在呼嘯。
可這一次,她的耳畔再也沒有傳來任何水聲。
【不具名某處】
黑暗裡是沒有時間的。
雷古勒斯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明白了這件事。
他曾在這片看不到盡頭的黑暗裡,試著數過自己的呼吸。可到了後來,連呼吸這件事本身都變得模糊,像是被極寒的湖水一點一點帶走,最終只剩下微弱的意識,孤零零地浮在沒有邊界的虛無之中。
他本該失去所有感知的。
可這片黑暗實在太漫長了。
長到連過往的記憶都磨成了一種極薄的東西,偶爾從意識的邊緣輕輕掠過,還來不及看清,便又無聲地沉入了更深、更冷的底層。
印象中,似乎曾有人站在他身前,低聲叫著他的名字。
他想不起那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
也想不起,那個人後來到底去了哪裡。
只是每當那道模糊的聲音在意識深處浮現時,胸口某個早已沉寂了太久的地方,仍會傳來一陣鈍痛。
像是某個從未停止的輪迴。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深處忽然傳來一絲極輕的震顫。
那不是岩洞裡的潮聲。
更像有誰隔著極遠的地方,無意間碰到了某道早已沉寂多年的痕跡。
雷古勒斯動了一下。
他仍睜不開眼,也辨不清自己身在何處,只在那片無邊的黑暗裡,本能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伸出手。
指尖什麼也沒有碰到。
卻有一陣極淡的疲憊與悲傷,沿著那道看不見的牽引,緩緩落進他的意識深處。
雷古勒斯的手停住了。
他不知道另一端是誰。
只是那股悲傷落下來時,胸口某個沉寂多年、幾乎已被他遺忘的地方,忽然輕輕地疼了一下。
下一刻,那道牽引忽然淡了下去。
他下意識地想追。
黑暗裡卻再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那道沉睡多年的誓約,在胸口深處,極其微弱地搏動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