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要離開了?」
西維亞突然輕聲問道。
西奧多身形一僵,慢慢抬起頭看她。
「為什麼這麼問?」
她輕輕搖了搖頭。
「說不上來。」她看著他,心口那股酸澀感愈發強烈,「只是覺得……你現在看起來,好像真的很難過。」
西奧多靜靜地看著她,許久才低聲道:
「我沒事。」
西維亞沒有答話。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了,只是心底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迫切地想要走過去。
可在她起身的瞬間,西奧多便也近乎反射性地站了起來。
西維亞僵在了原地。
西奧多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極深的痛。
可最終,他還是緩緩後退了一步。
「別過來。」
西維亞的手一點一點地放了下來。
交誼廳重新陷入死寂。
西奧多退到了火光照不到的陰影處,深深地凝視著她。
他想把她此刻的模樣刻進自己的靈魂裡。
想記住她抱著筆記站在壁爐前的姿態,更想記住她眼中那份茫然不解、卻又不忍心追問的難過。
因為從今往後,所有交織過的痕跡都只剩他一個人記得了。
「聖誕節快到了。」他忽然輕聲打破了沉默。
西維亞微微怔住。
「……嗯。」
「弗利家過兩天會寄禮物給妳。」
「我知道。」
「薄荷牛奶糖別一次吃太多。」
西維亞愣在了原地,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你……怎麼會知道我喜歡那個?」
西奧多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最後一眼。
隨後,他轉身朝交誼廳外走去。
西維亞僵在原處,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即將消失在門邊,一股突如其來的衝動瞬間淹沒了她:
「西奧多!」
他的腳步猝然停住,卻始終沒有回頭。
西維亞的視線落在他的背影上,心裡那根說不清的弦再次被扯得生疼。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甚至想不明白,自己究竟為什麼會叫住他。
只是有那麼一剎那,她的心底忽然衝出一股強烈的執念,逼著她想衝上前去質問他:
——你是不是曾經答應過我,會一直等我?
可那句話到了嘴邊,卻被她生生嚥了回去,化作了一句微弱的關切:
「外面下雪了。」
西奧多依然背對著她,一動未動。
西維亞緩緩垂下眼。
「你路上小心。」
他在門邊僵立了許久,終於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好。」
門扉闔上的那一刻,遠處不知哪座塔樓驟然傳來低沉的鐘聲。
一下。
又一下。
像是有人在時光的另一端,替她將那條早已走偏的命運,重新敲回了原處。
夜深後,西維亞獨自回到了寢室。
整理床鋪時,她竟在自己的枕頭底下,摸到了一顆薄荷牛奶糖。
糖紙被包得一絲不苟。
她坐在床榻上,盯著那顆糖看了許久,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拆開,將它含進嘴裡。
甜意伴隨著薄荷香氣在舌尖慢慢散開。
她卻忽然毫無預兆地流下了眼淚。
而城堡的另一端,西奧多獨自坐在窗前,靜靜看著漫天大雪覆蓋遠處的禁林。
他的桌上躺著一本再也送不出去的筆記。
扉頁上印著西維亞的名字。
最後一頁,留著他親手寫下的殘句:
——若有一天,妳真的把我忘了。
——那就當我從未來過。
他凝視了許久,最終舉起了魔杖,任由火光將字跡蠶食殆盡。
就像一個人用盡了全力,才終於把自己從另一個人的世界裡安靜地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