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霍格華茲終於迎來了一天沒有下雪的午後。
雲層依舊沉沉地壓在城堡上方,外頭厚重的積雪卻已開始融化。冰水沿著石牆的縫隙一滴滴墜落,砸在窗臺與長廊的石板路上,映出一片冷白的天光。
西維亞懷裡抱著剛從魔咒課帶回來的筆記,獨自走在通往斯萊特林地窖的長廊上。
這陣子,她總覺得自己比以往更容易感到疲憊。
清晨醒來時,她照樣能一如往常地梳頭、用餐,踩著鐘聲走進教室;課堂上,她聽得懂教授的每一個指令,被點名答題時也從未失誤過。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只有在這種獨自走過長廊的時刻,某種說不清的悶脹感才會驀地湧上胸口。
像是一塊被丟進深海裡的石頭,正無聲無息地往最深、最冷的地方沉入。
西維亞在一扇高窗前停下腳步,抬起手輕按住微微發悶的胸口。
窗外,混著泥雪的水珠正順著石雕滴水嘴獸的嘴角一滴滴墜落。
她低下頭,試圖等那陣莫名湧上的不適感自行散去。
然而就在此刻,掌心下的銀鍊突然毫無預兆地燙起來。
西維亞微微一怔。
她下意識攥住衣襟,甚至還來不及細想這異樣的源頭,指尖便浮現出極淡的銀白光芒。
她甚至沒能看清那究竟是什麼,身側牆上本該安靜燃燒的火把突然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熾熱的火焰猛然向上竄起,將昏暗的石牆照得通亮。下一秒,那團火光又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勒緊,無聲無息地縮回了原本的形狀。
西維亞僵立在原處,臉色有些發白。
「西維亞。」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西維亞猝然回頭。
伊凡正站在幾步開外的長廊陰影裡。黑色的校袍垂落在腳邊,肩頭還沾著從另一端長廊帶來的冷濕潮氣。窗外灰白的天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雙注視著她的眼睛,襯得比往常更加深不可測。
「伊凡。」
她輕聲叫他。
伊凡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凝視著她微微發白的臉,隨後緩緩移向旁邊那支火焰仍在微弱晃動的火把。
「妳剛才在做什麼?」
西維亞的呼吸陡然一滯。
「……沒做什麼。」
伊凡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在他的注視下,西維亞突然想起這陣子許多被她忽略的碎片。
午餐結束後,當她離開大廳時,曾在石階的轉角處看見他的身影。
草藥課下課,她吃力地抱著盆栽往溫室外走,也曾無意間發現他正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
甚至前兩日,當她在走廊裡聽見有人提起塞爾溫家時,還沒來得及低下頭迴避,便看見伊凡面無表情地從那幾個高年級學生身旁走過。
那一刻,那些刺耳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一次可以是巧合。
兩次或許也能用偶然解釋。
可這段日子以來,這樣的偶遇實在太多了。
多到她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伊凡似乎一直都在看著她。
西維亞垂下眼。
「只是……有點累。」
伊凡沒有立刻回應。
長廊裡只剩下窗外雪水砸在石階上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他才走近了幾步。
「妳最近常常這樣?」
西維亞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什麼?」
伊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視線緊緊鎖在她那張沒有絲毫血色的臉上。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來。」
「上課時明明沒有寫錯筆記,卻會盯著同一行字走神很久。」
他微微一頓,聲音放低了些許:
「還有——明明臉色差得要命,卻總說自己沒事。」
西維亞徹底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