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這裡的話,一會兒該擋到後面的人了。」
希洛站在原地安靜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拉開了最外側的那張空椅子,無聲地坐了下來。
酒館大廳裡仍然維持著那股熱烘烘的鬧騰。
壁爐裡的柴火燒得劈啪作響,學生們清脆的笑聲不斷從另一側的桌椅間傳過來,其間有人正抱著一大袋剛買好的糖果高高興興地從桌邊經過,那發皺的紙袋裡,還隱隱傳來了幾聲有些滑稽跑調的歌聲。
西維亞緩緩低下頭,安靜地看著那張聖誕杯墊。
她忽然覺得,這幾日那些奇怪的話題,似乎並不會因為她短暫地離開了那座城堡,就被理所當然地留在身後。
它們從未消失,只是換了一種旁人無法察覺的方式,跟著門外的風雪一起走進了溫暖的三把掃帚。
終於,茱麗葉率先站了起來。
她重新抱緊了懷裡那只牛皮紙袋,低聲道:
「我該回城堡了。」
西維亞抬起眼。
「這麼快?」
茱麗葉的指尖在發皺的紙袋邊緣微微停頓了一下。
「再晚一些,阿斯托莉亞應該就回寢室了。」
西維亞沒有再追問下去,只是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路上小心。」
茱麗葉定定地看著她,眼神似乎終於柔和了一點。
「嗯。」
隨即,她又看向大衛與伊凡:
「謝謝。」
大衛看著她微微一笑。
「不用客氣。」
伊凡只是面色冷淡地對著她點了一下頭。
希洛薄唇動了動,原本要出口的那些話,終究又一次被他壓了回去。
過了半晌,他才有些僵硬地站起身來,低聲道:
「我也該走了。」
而茱麗葉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隨你。」
等茱麗葉走向門口後,希洛依然留在原地,沒有立刻跟上去。
直至大門口的風鈴聲再次清脆地響起,茱麗葉單薄的身影被外頭刺眼的雪色徹底吞進街道裡後,他才一點一點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那一刻,他看起來似乎比方才更加安靜。
大衛微微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你還有別的東西要買?」
希洛像是猛然回過神來一般,勉強牽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有些乾澀的笑。
「是啊。」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西維亞,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可最終也只是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打擾了。」
西維亞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輕聲答道:
「不會。」
希洛的目光在西維亞那張安靜的臉上短暫地停了一瞬,很快便又移開。
這時,伊凡再次開了口:
「希洛。」
希洛有些僵硬地停住了腳步。
伊凡看著他,聲音聽不出任何起伏:
「別急。」
希洛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才緩緩地回答:
「我知道。」
丟下這句話後,他便伸手推開沉重的木門,大步走了出去。
門口的風鈴聲,又一次清脆地響了起來。
凌冽的冷風一掠而過,旋即很快便被壁爐裡升騰的暖意徹底吞沒。酒館另一側的笑鬧聲仍在繼續,隔壁桌邊那盒原本熱鬧的唱歌薄荷糖,此時已經被人手忙腳亂地蓋上了,卻仍舊固執地從金屬盒縫裡漏出幾個斷斷續續、有些變了調的音節。
過了好一會兒,大衛才伸出手,將那張畫歪了的槲寄生杯墊,重新往西維亞的面前輕輕推了推。
「還要去看那盒會唱歌的薄荷糖嗎?」
西維亞這才有些緩慢地抬起眼看向他。
過了很久之後,她才像是終於下了某種決心般,輕輕點了點頭。
「去看一眼吧。」
大衛看著她,眼角重新漾開了她最熟悉的溫潤笑意。
「好。」
伊凡此時也站起身來,將身上厚重的斗篷重新整理好。
「不要買太多。」
西維亞不由得微微一怔。
坐在一旁的大衛卻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
窗外的鵝毛大雪仍在無休無止地落著。
可這一次,西維亞悄悄握緊了手裡那副還沒來得及還給大衛的羊毛手套,忽然覺得門外的風似乎沒有方才那般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