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重新扣住了西維亞的手腕。
這一次,他沉默得比方才還要久。
時間在死寂中被無限拉長,連泰瑞都有些不安地挪動了腳步。
「……弗利學長?」他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特洛伊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指尖壓在她的脈搏上,隨著指腹下傳來的反震,他的眉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大衛站在一旁,神色也跟著慢慢變了。
「很糟?」他低聲問。
特洛伊終於緩緩收回了手。
「……她體內的魔力,被完全牽動了。」
空氣忽然死寂了一瞬。
西維亞長睫低垂,自始至終沒有開口。她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體——那股原本被封印在靈魂深處的躁動,自從在魁地奇球場被催狂魔引動後,就如同沸騰的岩漿,直到此刻都在她的血管裡瘋狂叫囂,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那層搖搖欲墜的防線。
特洛伊眼底只剩下滿溢的後怕與自責。
「我早上就不該答應讓妳出門。」
西維亞沒有反駁,只是緊緊握住了那只還源源不絕散發著藥草熱氣的杯子。
過了許久,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可是我沒有昏倒。」
話音落下,她終於緩緩抬起眼簾。
「這一次,我撐過來了。」
特洛伊原本壓在喉嚨深處的責備,在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忽然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閉了閉眼。
「我知道妳撐過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但妳不能……妳不能只用『有沒有昏倒』,來判斷自己到底有沒有事。」
西維亞重新垂下眼簾。
「那我該用什麼來判斷?」
特洛伊盯著她,搭在她脈搏上的指尖不知何時已然繃得僵硬。
「用妳的呼吸、妳的脈搏、妳那根本來不及平復的魔力回流,」他一字一頓地說,「還有妳到現在都還在止不住發抖的手。」
西維亞抿起唇,終究是沒有再吐出半個反駁的字眼。
「多久能穩下來?」
大衛的嗓音在死寂中無聲推開,敏銳地掐斷了兄妹之間那根隨時會崩斷的弦。
特洛伊沉默了片刻。
「如果不再受到任何外來刺激,一會兒就好。」
他停頓了一瞬,再開口時,聲音已經低得近乎是在對她耳語:
「……但今天別再往外跑了。」
西維亞有些疲憊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
特洛伊沉沉地看著她。
「妳最好是真的知道。」
窗外的暴雨依舊不知疲倦地沖刷著古堡的石牆。
隔著厚重的白色床簾,另一側隱隱約約傳來龐芮夫人刻意壓低的尖銳斥責,以及葛來分多小獅子們焦急無措的細碎低語。那個承載了整個魔法界目光的男孩,此時此刻依然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毫無醒來的跡象。
西維亞安靜地捧著杯子,指尖在殘存的溫熱裡慢慢收緊。
這一次,她確實沒有倒下。
可肆虐的風雨仍在窗外瘋狂肆虐,數百隻催狂魔依舊貪婪地盤桓在黑沉沉的城堡之外。而她體內那層被強行牽動、幾乎快被撕裂的壓制魔法,此時也仍像是一層脆弱無比的薄冰,無聲無息地覆在深不見底的暗流之上,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