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翼高聳的穹頂下瀰漫著一股近乎黏稠的濃重藥草氣味。
窗外的暴雨毫無停歇的意思,雨水裹挾著狂風,如密集的鼓點般瘋狂拍打著巨大的彩繪玻璃窗。那沉悶的聲響與病床間雜亂細碎的腳步聲、布料摩擦聲混為一體,將整片空間都拉扯得像是被籠罩在壓抑、潮濕且冰冷霧氣裡的晦暗夢境。
哈利已經在第一時間被送進了最裡側的病床。
格蘭芬多的小獅崽們守在床邊,嗓音雖然刻意壓得很低,卻依舊掩飾不住那份浸透了骨髓的惶恐與亂局。龐弗雷夫人一邊面色凝重地揮動著魔杖,在半空中拉出幾道探測魔咒的金色流光,一邊毫不留情地把那幾個企圖湊上前去的球員往外狠狠驅趕。
「往後退,通通給我往後退!」
她扯開嗓門厲聲訓斥。
羅恩顯然還想留下,可赫敏已經拽住了他的袖口。弗雷德與喬治飛快地對視了一眼,極其默契地一左一右扣住弟弟的肩膀,硬生生把不情不願的弟弟給往後架了開去。
而在醫療翼的另一側,特洛伊已經帶著西維亞,朝著最靠窗的那張病床走去。
那張床位落在醫務室的角落,離哈利的位置有一大截距離,中間隔著兩排厚重的雪白床簾,正好將外頭那片令人神經衰弱的喧囂與混亂,硬生生地隔開了大半。
「坐下。」
特洛伊伸手按住西維亞的肩膀低聲命令。
西維亞有些脫力地緩慢坐倒在床沿。
直到此刻真正在病床邊歇下來,她才有些遲鈍地發現,自己的指尖竟然還在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大衛悄然挪動腳步站到床側,終於將那柄緊握了一路的魔杖無聲地滑回袖口深處。
而泰瑞則站在另一邊,臉上仍舊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梅林啊……」他壓低嗓門喃喃著,「我剛才真的以為妳又要像上次那樣,一聲不吭地直接昏死過去了。」
西維亞垂著眼,沒有回答。
龐弗雷夫人很快便面色嚴肅地朝著這個偏僻的角落走了過來。
「讓我看看。」
接著,她俯下身,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西維亞:
「頭暈?胸悶?還是呼吸困難?」
西維亞輕輕點了一下頭。
「……有點冷。」
「撞上了那些倒霉玩意兒,當然會冷。」龐弗雷夫人眉頭緊鎖,「催狂魔可不是什麼會讓人心情愉快的東西。」
她一邊說著,一邊揮動了手中的魔杖。
一條厚實的毛毯立刻自旁邊的儲物櫃裡飛了過來,穩穩當當地裹在西維亞發顫的肩頭。緊接著,一杯升騰著濃烈白霧的藥飲也慢吞吞地飄到了床頭櫃前。
「一滴不剩地喝掉。」她命令道。
西維亞順從地伸出雙手,接過了那只沉甸甸的杯子。
藥草熱氣裊裊升騰,慢慢熏上了她冰涼的面頰,掌心裡傳來的溫度,終於將指尖那點幾乎要將血液凍結的冰冷稍微驅散了一些。
龐弗雷夫人的目光在她蒼白的臉色上停駐了許久。
「如果我沒記錯,妳在開學前的霍格華茲特快車上,也曾被那些催狂魔波及過,對吧?」
西維亞的指尖微微一頓,隔了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
「……是。」
龐弗雷夫人沒有再往下追問,只是沉著臉抬起那隻粗糙的手掌,輕輕碰了碰西維亞冰涼的額側。
特洛伊守在病床旁,始終抿著唇一言不發。
直到龐弗雷夫人收回手,特洛伊才微微垂下眼簾低聲道:
「我需要再替她檢查一下。」
龐弗雷看了他一眼。
「別太久。」
在她準備轉過身回哈利那邊之前,又冷冷掃了一眼旁邊幾個男孩。
「剩下的人,保持安靜。」
泰瑞立刻挺直了腰桿,連連點頭:
「好的,夫人。」
龐弗雷夫人的腳步聲才剛走遠,特洛伊便面無表情地抬起了手臂。
那柄屬於弗利家長子的魔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白色床簾隨之徐徐拉攏,將這張小小的病床與外頭那些喧囂徹底隔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