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風雨愈發肆虐了。
球賽開始前夕,整座古老的城堡彷彿被無盡的暴雨徹底圍困。學生們紛紛拉緊斗篷,潮水般擠在門廳裡蠕動著往外走,夾雜著抱怨的嘟囔與興奮的哄笑,然而這些聲音方一出口,便被迎面灌進來的狂風吹得支離破碎。
西維亞順著湧動的人潮走到大門口時,裹挾著水汽的狂風登時迎面撲來,重重地撞在她身上。
她的肩膀微微一縮,下意識地抬起手臂。
下一瞬,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替她擋去了大半風雨。
只見西奧多恰到好處地站到了風口的方向,將手裡的魔杖輕輕一抬,低聲吐出一句咒語。
原本瘋狂砸落的雨水在碰觸到西維亞斗篷的剎那,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膜隔絕,順著衣料滑落下去,再也沒有浸濕任何一處線腳。
「謝謝。」西維亞低聲道。
西奧多收回魔杖,目光依舊冷淡地看著前方湧動的人潮,連眼角餘光都沒轉過來。
「不舒服就說。」他的嗓音被風雨吹得有些發散。
泰瑞在另一側死死按著自己的斗篷邊緣,整個人被狂風吹得幾乎要站不穩,連眼睛都只能瞇成一條縫。
「我收回前言——」泰瑞扯著嗓子在風裡哀號,「留在城堡裡才是最明智的決定!」
大衛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順手替他把那頂快被暴風掀翻的兜帽罩回他腦袋上。
「你剛才明明有機會留下的。」
泰瑞一邊吐掉不小心飄進嘴裡的雨水,一邊理直氣壯地大喊:
「那怎麼行!西維亞想來啊!」
大衛看了泰瑞一眼,什麼也沒說。
通往魁地奇球場的草地早已被暴雨踩踏得一片狼藉。靴底每踩下去一步,冰涼的泥漿便混著雨水四處飛濺,刺骨的冷意順著腳踝一路往骨子裡鑽。遠處球場頂端高高懸掛的旗幟在狂風中瘋狂撕扯翻卷,格蘭芬多的赤紅與斯萊特林的墨綠在漫天水霧中融得模糊,遠遠望去,倒像是兩團在暴風雨中劇烈搏殺的火焰。
高聳的看臺上早已擠滿了黑壓壓的學生。
漫天暴雨將每個人的面孔都沖刷得慘白,瘋狂的吶喊聲甫一出口便被颶風無情割裂。霍琦夫人尖銳的哨音在球場中央驟然響起,卻在下一秒便被滾滾而來的沉悶雷聲徹底吞沒。
球員們破空升起的那一瞬,整座魁地奇球場陡然爆開一陣排山倒海的歡呼。
他們四人坐在斯萊特林看臺較偏後的邊緣,刻意與那些狂熱叫喊的學生拉開了些許距離。厚重的斗篷邊緣被暴風扯得獵獵作響,傾盆暴雨一層一層地橫掃過看臺的木板,砸出沉重的聲響。
西維亞仰起頭望向天空,在漫天雨幕中,只能勉強捕捉到幾道模糊的身影疾掠而過,掃帚尾端在半空拖曳出扭曲的水痕。
然而,她還是很快就認出了哈利·波特。
那道瘦小的身影在極高處悍然穿透雨雲,鮮紅色的格蘭芬多隊袍被狂風撕扯得幾乎完全變形。而在另一側的天空,德拉科·馬爾福同樣咬得很緊——那道墨綠色的殘影在灰黑色的天幕裡一閃而逝,像是一道銳利、卻生生被風雨扯碎的冷光。
「根本什麼都看不清。」泰瑞一邊用手擋在眉骨上方,一邊用力瞇起眼睛,「他們真的有辦法看見金探子嗎?」
大衛微微側過頭。
「這種天氣,比的不是視力。」
「那不然比什麼?」泰瑞不解地轉頭看他。
大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雨幕中那些如流星般反覆交錯的人影。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吐出兩個字:
「判斷。」
西維亞始終沒有說話。
狂風挾著暴雨狠狠砸在她身上,西奧多施加的防水咒固然替她隔絕了大半濕意,卻怎麼也擋不住那股由骨髓深處蔓延開來的陰冷。她看見哈利在高空中頂著颶風強行做出一個近乎自虐的急轉彎,使得格蘭芬多看臺上剎那間爆開了一片驚心動魄的尖叫。
緊接著,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